財政體制要為新型城市化服務,我認為要打的第一個大仗就是改變倒賣土地的財政,但是現在這方面可以說還沒有什么準備。如果沒有這方面的準備和動作,所謂的新型城市化最后必然還是走老路,還是少部分人獲益、大多數人被排擠在外的城市化,就是我們今天的狀態(tài)。所以,我認為財政體制要改革,第一仗就是要動搖倒賣土地的財政。動搖這個東西會帶出來一系列的問題,因為批評它是容易的,但是要替代它,問題是復雜的。我們現在土地還在招拍掛,如果按照中央文件里面說的“嚴格區(qū)分公益性和非公益性用地”(當然這個口號其實也是有問題的)去做,很快就沒有經營性土地可賣了,就不能招拍掛了,那么城市建設、城市發(fā)展怎么辦?現在我們在這方面可以說沒有做任何準備。沒有準備就只能沿著現在這條老路走下去,一方面被迫付出的土地補償費越來越高,一方面招拍掛又進一步推高城市土地和房產價格,結果只會造成土地資源的集中和一部分人的暴富,從而堆積越來越大的資產泡沫、地方債務和金融風險。
中國財富榜上有那么多大房地產開發(fā)商,這在世界上都是少有的——只有中國香港有,因為我們是從香港學來的拍地模式。這個模式就是把土地資源集中給少數大開發(fā)商,所以中國財富排行榜才會有這么多地產商,政府一說新型城市化,地產股都上漲。我說這完了,這不是新型城市化,這是舊式城市化。許多人沒有意識到,新型城市化其實首先是對財政體制的重大挑戰(zhàn),即我們的財政體制用什么來替代過去我們稱之為“土地財政”的舊模式?土地如果不用征收和拍賣的方式,用什么方式?現在又有新的建議,說可以搞城郊農民自主城市化,還有人推薦深圳原住民自發(fā)城市化的模式。但深圳富起來的只是城中村的農民,他們成了千萬富翁,甚至億萬富翁,深圳外來打工者是本地戶籍人口的近十倍,房價那么高,有幾個能安居?擠在工棚、握手樓和地下室里能叫安居嗎?我們不能打著農民的旗號,為只占很少數的城郊農民謀利益。如果只是讓少數人受益,只是讓政府、開發(fā)商、城市精英以及城中村和城郊村農民這些既得利益者進一步分利,是解決不了新型城市化問題的。
這就是我說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倒賣土地的財政問題?,F在土地財政在發(fā)達地區(qū)和大城市已經占很大比例,如果不從根本上動搖這一塊,設計一套新的制度完全替代這一塊,那么新型城市化拉動經濟發(fā)展的設想就會完全落空,因為靠少數人發(fā)財拉動不了中國經濟的持續(xù)增長。只有幾億農民工和他們在農村的家屬、留守的兒童,還有大量從中小城鎮(zhèn)轉移到一線大城市的外來人口,這些人分享到了土地權利、住房權利、完全融入城市生活的權利,才會真正拉動國民經濟的增長,才能夠實現可持續(xù)增長。從根本上說,這本來并不是一個經濟增長問題,而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和不可剝奪的權利。他們是國民,他們在這個城市有工作,就有給自己搭一個窩的權利。所以我認為財政體制第一個問題,也是最大的挑戰(zhàn),就是對倒賣土地財政的態(tài)度和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