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在《阿那克西曼德之箴言》這一解說中,他在討論存在作為進入無蔽而在場時,再次談到了那同一事情。他認為,早期希臘思想家把存在理解為澄明著、遮蔽著的在場。而他們連同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對在場的思考,所指向的都是那同一事情?!皝喞锸慷嗟滤贾疄樵趫鲋咎卣鞯膶崿F(xiàn),柏拉圖思之為在場之基本特征的相,赫拉克利特思之為在場之基本特征的邏各斯,巴門尼德思之為在場之基本特征的命運,阿那克西曼德思之為在場之本質(zhì)因素的‘起作用’,凡此種種,命名的都是同一事情(das Selbe)。在此同一事情的蔽而不顯的豐富性中,具有統(tǒng)一作用的一的統(tǒng)一性,即‘一’,為每一個思想家以各自的方式思考了。”
同上書,393頁。
這段話對于理解那個同一事情,同樣十分關(guān)鍵。它表明了那個同一事情的一個本質(zhì)特征:具有“一”的統(tǒng)一作用或“一”的統(tǒng)一性??梢钥闯?,這個“一”,指的是整體統(tǒng)一的“一”,而這個整體統(tǒng)一的“一”,首先應是整體存在或整體在場的“一”。而整體存在或整體在場,在海德格爾對古希臘思想所作的解釋中,指的是整體存在者的存在或在場。
綜合海德格爾的論述和我們的簡單分析,可以認為,同一事情(das Selbe)的內(nèi)涵或含義包括以下方面。
首先,這個同一事情包含著活動、持續(xù)、給予意義上的存在。由此,這個同一事情是時間性的。在這一層次上,可以說,這個同一事情就是存在,或者反過來說,存在就是這個同一事情。海德格爾在《形而上學導論》中對于存在的含義所作的溯源式的闡明,就是把存在理解為自身涌現(xiàn)者的活動和持續(xù)。
其次,這個同一事情作為時間性的存在,包含著去蔽、澄明和遮蔽、隱匿。無論是海德格爾在這里對二重性的討論,還是在其他著作中對存在的闡釋,都指明了去蔽離不開遮蔽,澄明離不開隱匿。
其三,這同一事情,在存在的多與一的維度上,所指的不是某個或某些個別存在者的存在,或所有個別存在者的存在的總和,而是指包含著所有個別存在者的整體存在者的統(tǒng)一存在。海德格爾對阿那克西曼德和尼采哲學的實質(zhì)判定,充分表明了這一點。
最后,這同一事情,作為包含著使整體存在作為活動、持續(xù)、去蔽和遮蔽的根本力量,作為包含著使整體存在者得以顯現(xiàn)的根本力量,就是大化。不過,這個大化不是在存在之外支配著整體存在,而是處于存在之中而支配著整體存在。
綜合以上論述,在我們把活動和持續(xù)這兩個概念包括在存在概念之內(nèi)的前提下,我們可以依據(jù)對于存在與大化之關(guān)系的不同表達方式和強調(diào)重點,對同一事情這一概念做出兩種表述:
一是,在大化處于整體存在之中的意義上,為了強調(diào)整體存在,那么可以認為,同一事情這一概念指的就是支配著整體存在者的那個既去蔽而又遮蔽著的整體存在。
二是,在大化支配存在的意義上,為了強調(diào)大化,那么同一事情這一概念指的就是,那個處于既去蔽而又遮蔽著的整體存在之中而又支配著整體存在的大化,更加完整一點,指的就是那個處于整體存在之中而又支配著整體存在,因而也支配著包括人類在內(nèi)的整體存在者的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