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個急需潤滑的“生銹人”(3)

奔跑的力量 作者:里奇·羅爾


我解開頭盔的扣子,發(fā)現(xiàn)一條長長的裂縫一直延伸到頭盔中間——頭盔破了!我摸了摸頭頂,亂糟糟、汗津津的頭發(fā)下面,頭皮有些疼痛。我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然后睜開,把手指放在眼前晃動了一下。5 個手指都還在!我捂住了一只眼,又換了一只眼,確定我的視力也還不錯。我活動了一下膝蓋,朝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能看到一只長脖子、黑尾巴、黃胸脯的鳥在自行車旁邊的路面上啄食外,一個人影兒也沒有。我努力聽了聽,想知道第二梯隊的騎手是不是趕了上來。但除了鳥兒輕柔的叫聲、附近一棵樹發(fā)出的沙沙聲、回響在樹林里的紗門猛地關上的聲音,以及附近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再也沒有別的聲響了。

我覺得有些惡心。我用手捂著胃,細細感覺著手底下皮膚的一起一伏,并數(shù)著自己吸氣呼氣的次數(shù)。我從 10 數(shù)到 20 肩膀上的疼痛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膝蓋上的皮膚也被磨得稀爛,我只能這樣把注意力從疼痛中轉(zhuǎn)移開。惡心的感覺慢慢消退了。

肩膀漸漸麻木了,我試著動了一下,但沒有用。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急需潤滑的“生銹人”。我前后活動了一下雙腳,雙腳都濕漉漉的。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重心一落在受傷的膝蓋上,就痛得自己直哼哼。我扶起車,跨了上去,用腳蹬了蹬僅剩的那個踏板。不管怎樣,我得再前進 1.5 公里,騎完這段紅土路 我的工作人員在那里等著我,朱莉會照顧我、清洗我的傷口,我們會把車放在拖車里,拖回酒店去……

我歪歪斜斜地向前蹬了一腳,用一條腿騎行,另一條腿懸空,鮮血從膝蓋上往下滴,這時,我的腦袋也抽痛了一下。天空漸漸晴朗起來,灰白色的天空下,零星的雨點飄入墨綠色的熱帶海洋。我想到自己為了這次比賽花費了幾千小時進行訓練,想到自己從兩年前一個超重又愛吃芝士漢堡的人變成了錦標賽的種子選手,想到自己是怎樣完全改變飲食,并徹底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我看了一眼破損的踏板,想到擺在我面前的 220 公里:不可能完成了。就這樣吧,我想 既感到羞愧,又感到解脫。我的比賽到此結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完成紅土路上最后 1.5 公里的騎行的,很快我就看到了在前面等待的工作人員、停著的車、為運動員準備的補給品和藥品。我的心跳開始加快,努力朝他們蹬著車子。我馬上就能看到我的妻子朱莉和繼子泰勒了,馬上就能告訴他們剛才發(fā)生的事故,告訴他們我辜負了自己和他們的期望 為了我的夢想,家人們犧牲了很多。“你大可不必這樣,”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對我悄聲說,“為什么不轉(zhuǎn)過身去,或者,在別人看到你之前,溜到樹林里去?”

我看到朱莉擠出人群迎接我。過了一小會兒,她才發(fā)現(xiàn)我的傷。傷勢讓她震驚,我看到她的臉上滿是擔憂。我的眼里噙滿淚水,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

本著“Ohana”(夏威夷語中的“家庭”)精神 這是比賽的靈魂所在,我的身邊突然圍了半打工作人員,其他參賽運動員的工作人員也急匆匆地過來幫我。朱莉還沒來得及講話,維托?比亞拉(Vito Biala)就拿出急救箱幫我處理傷口,他是今天三人接力組“夜間火車”的工作人員,也是錦標賽的傳奇人物、元老。“平躺在路上。”他平靜地說。我試著打起精神回他一個微笑,但我連這個也做不到。

“不該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我有些囁嚅地對他說,“但踏板壞了,自行車翻到了我身上。”我比劃著左踏板在自行車上的位置。

說完,我覺得心里好受了一些。這幾句話實際上等于向維托承認我決定棄賽了,一瞬間,我覺得肩膀上的重擔減輕了很多。我竟對自己糟糕的狀況感到了一絲慰藉這是種簡單而體面的結束方式,很快我就能躺在酒店溫暖的床上了。我都能感覺到床單柔軟的觸感,想象到自己的腦袋枕在枕頭上,明天也不用跑兩倍于馬拉松的賽程,我可以和家人一起去海灘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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