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長著虎皮斑紋的少年 8

代表作·中間代 作者:薛憶溈 柴春芽 路內(nèi) 阿乙 苗煒 瓦當 阿丁 馮唐 李師江 曹寇


夜晚如此短暫,幾乎是在睒眼之間,天就亮了。旅行者再次凝望峽谷對面的山坡,發(fā)現(xiàn)山坡上巖石凌亂,寸草不生,連一只兔子的尾巴都難以看見。他拖著松樹下山,恢復(fù)了這幾天來養(yǎng)成的自言自語的習(xí)慣。那肯定是十多年來我做的第一個夢。接下來的一整天,旅行者都在搬運石頭。他的雙手和肩背磨出了一層層水泡。夜晚來臨的時候,他就到山坡上伐木。與昨晚相同的情景在子夜時分重又顯現(xiàn)。旅行者以為那只是一個相同的夢。他覺得自己像妻子一樣,將要永無休止地做同一個夢,一直要做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天為止。他不知道這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悲哀。

秋天到來的時候,河水的流量因為汛期的結(jié)束而有所減少。旅行者的橋梁工程因此而進展迅速,已經(jīng)有三分之一的橋伸展到了河面。旅行者估計,隨著冬天的到來,河水一旦結(jié)冰,完成剩下的工程將會指日可待。但是,事與愿違,一夜之間,結(jié)冰的河水凍住了修了一半的橋。而在大河的中心,仍然是激浪遄飛,刀劍般鋒利的石頭在水面上寒光閃耀。旅行者只好躲進帳篷,等待這個漫長冬天的過去。如果饑餓襲來,他便去森林里狩獵。每當他在子夜時分去山坡上布置陷阱,還是會看到長著虎皮斑紋的少年驅(qū)趕著一頭老虎,走過峽谷對面的山坡。旅行者明知道自己早就丟失了睡眠,但還是被這一再重復(fù)的場景弄得苦不堪言。原來一個人永無睡眠,照樣可以夢境不斷。但那個夢境并非旅行者所愿,他希望夢見的是自己的妻子,她有著姣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段。一想起妻子,旅行者就覺得思念像一群居住在身體里的螞蟻,晝夜不停地嚼食著他的筋骨血,啃嚙著他的心肝肺。他真的想大哭一場,可是,除了干號,眼睛里卻沒有淚水。他的眼睛仿如荒漠。好不容易,旅行者聽到了布谷鳥的叫聲。春天的雨水讓布谷鳥的叫聲聽起來濕潤而又鮮嫩。冰河正在消融。旅行者走出帳篷,開始了未竟的事業(yè)。趁汛期還沒有到來,他必須趕在八月之前完成去年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工程。由于一個冬天的狩獵活動,旅行者一掃自己來草原之前那副文弱的模樣,變得非常健壯。他那孔武有力的雙臂頻頻揮起,砍倒了一棵棵大樹。一人合抱的巖石也被他作為橋墩,一塊塊填入河中。一座彩虹般彎曲的橋正在跨越大河。旅行者的白日夢也開始越做越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撲入大河對岸的印南寺。啊,印南寺,我的桃花源,我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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