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前,呂鋒特意囑咐田家祥:醬菜廠不能走老路子,大鍋飯吃不得。田家祥懂得他的意思,問:你看怎么辦?呂鋒說:市場無情,合同一簽,就得按質(zhì)量按時間交貨,這馬虎不得。更重要的,上百萬的貸款,必須有一個負責(zé)的制度。你現(xiàn)在還是從前大隊副業(yè)組的路子,不行。田家祥說:你的意思是,承包?
呂鋒點了點頭。
兩天后,田家祥主持召開了大葦塘村支委會,商討建立醬菜生產(chǎn)基地的計劃。
田家祥說到賣掉現(xiàn)有幾十缸咸菜,用這些錢做本錢擴大再生產(chǎn)。田福申問:賣了咸菜,錢不分點給社員嗎?田家祥說:不但不分,還要貸款,至少要貸一百萬。此話一出,一片驚叫。有人問:這貸款要利息嗎?田家祥說:當然要付利息。按現(xiàn)有利率,每年的利息大約在六萬上下。他這么一說,支委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田家祥說:能貸出款來就不錯了,用公家的錢辦我們的廠子,多好的事啊。廠子辦好了,可以用利潤來償還,不成問題。支委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田福申說:利息是硬碰硬的,還不上不行;貨物賣出去賣不出去就兩說了。將來萬一資不抵債,那個窟窿誰來堵?當場就有人計算了,說:如果豆豉賣不出去,一年下來,全村每人要頂著幾百塊錢的債,那還了得!
田家祥反復(fù)解釋,說豆豉一定能賣出去,可大部分支委都不肯相信他的預(yù)測。有人計算了,幾百噸豆豉,全縣人不吃別的,光吃豆豉,一頓飯也要用上小半碗,才能保證這里的豆豉不積壓。豆豉是咸菜,誰家會用那么多?而且這東西很貴,沒幾家吃得起。
這么一說,全體支委,除田家祥本人,沒一個支持的。
田家祥一看,傻眼了——沒想到這件事在黨內(nèi)就難以通過。但他主意已定,大家不同意,就走個人承包的路子,誰愿干誰干,沒人接手,他自己干。田家祥這么一說,支委們又覺得似乎有利可圖,面面相覷,莫衷一是。田家祥說:我理解你們的擔(dān)心,就是這醬園將來到底算誰的?我的看法是這樣,大隊副業(yè)組本是全村的財產(chǎn),無論誰承包,都要公平作價,這一份集體財產(chǎn)誰也不能動。今天大家就評出個價來,除了我前期付出的一點本錢,余下的都放在副業(yè)組,算是公產(chǎn)。
支委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吱聲的。田家祥誠懇地說:這是一件公事,不要抹不開臉,也無須謙讓,一句話說白了,就是誰想干誰干?,F(xiàn)有資產(chǎn),一是大隊部這個院子,六間破房,一臺十二馬力的破柴油機,還有最近添置的二十口瓷缸。副業(yè)組的鐵匠爐上還有一把大錘、兩把小錘、一個砧子、一個舊砂輪,面粉機只是一堆廢鐵。就這些。田家祥推舉福申大叔統(tǒng)總算算一共值多少錢,支委們贊成。田福申是算賬的好手,三下五除二,很快算出:現(xiàn)有資產(chǎn)大約三百元,房產(chǎn)相當于一千,加上最近賣的咸菜,折合總值大約兩千元。
田家祥說:既然算清了,那就好辦了。我的想法是,現(xiàn)有資產(chǎn)兩千元,其中一千元是現(xiàn)金。這些全部屬于集體財產(chǎn)。不論誰承包,這個資產(chǎn)不能減少。即將擴大的醬園無論承包人是誰,都要跟大隊簽合同。主要是,貸款的本息要由承包人全部承擔(dān),不得轉(zhuǎn)嫁到集體,更不得分攤到社員頭上。生產(chǎn)規(guī)模,前五年,現(xiàn)有資產(chǎn)必須每年翻一番。每年的利潤增長不得低于15%,凈利潤的80%歸集體,20%歸承包人。支部派一位會計管賬,會計對全村社員負責(zé),每年公布實際經(jīng)營狀況。集體拿到的利潤必須用于公共福利,小學(xué)、衛(wèi)生所、孤寡老人、水利設(shè)施、道路交通、助喪會,這些事,要不少錢呢。
田福申說:這個弄法,一邊倒,沒人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