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的確確是愛。愛到可以為了自己,出賣我。
滾燙的茶灼了舌,我吁了口氣:“愛與不愛,只有我自己知道。”
“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愛情又不同友情。素錦,是你看得不夠清楚。”
我想起素年,她說:切膚之痛,只有切到你的膚,你才知道是怎樣的疼。切勿旁觀,說來說去,只是無關(guān)痛癢的安慰,真正能療傷的,只有自己。她說得對,我怎么可以忘記?負傷的幼獸,只有自己舔舐傷口,慢慢地腐爛、新生。傷疤掩附在皮毛下,不肯去看,便就此作罷。最后,徹徹底底的忘記,一干二凈。一旦有誰去擦拭,纏繞晃眼的白紗,每一低頭,都不得不看血淋淋的過往,委實煎熬。
“趙綰,你說的何嘗不是?但這種事情,安慰不來,只能靠自己才解得了這個結(jié)。切膚之痛,刀子切在你身上,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即使你不傷人,人家仍舊會傷了你。索性,吃掉別人,連骨頭都不要剩下。”趙綰放下茶杯,揮了揮手想要遮住照在眼簾的光。她的手白皙如霜,光暈打在上面,通透如水。鉆石耀疼了我的眼睛,就這樣,整個下午,我們都坐在茶室說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
我往杯子里加了塊冰糖,上面漂浮絨黃色的菊花,不多時,冰糖也就融在了水里,無影無蹤。哪里無關(guān)痛癢,只不過再痛再癢,有一天也會消失。
“我月末結(jié)婚,好多東西還沒有買。又臨近年關(guān),有些東西還沒有收拾妥帖。找你出來,正好一起逛一逛。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是頂有鑒賞力的,選嫁妝也不會錯。”
茶桌一側(cè)置著瓜葉菊,開勢正好。我用指尖撥弄,不小心,斷了一葉。落定在那里,隨著溫?zé)岬目照{(diào),一旋一旋地曳動,像一尾垂死的魚。
“錯與不錯,買過了才知道。”
暴雪來臨的時候,我毫無準(zhǔn)備。
陪著趙綰走了一整天,盡管累極了,高床軟枕,卻又無法安然入睡。只得穿著單薄的睡衣,半開著窗子,坐在書房里看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
誠如他所說,死亡是內(nèi)心的錯綜盤根,是轉(zhuǎn)嫁、重生。我夢到了死亡。原來不是臆想中的灰黑色,大朵的紅暈,迅速渲染在整片夢境中,我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個接著一個離我而去,墮入深淵,卻束手無措。真真切切的是夢,卻又真實到不可復(fù)制、疊加。我驚醒,額頭手心皆是汗涔涔的。
書頁在手指間被來來回回地翻,破曉時分,才漸漸有了睡意。我立時站了起來,冷不防,膝骨一軟摔倒在地,這才發(fā)現(xiàn),雙腿已經(jīng)沒了知覺。過了好一陣,徹骨的疼痛方遲遲襲來,我不知所措,只有小心翼翼地挽起褲腳,兩條腿由上至下已經(jīng)變了顏色,一層血樣的水泡腫了起來。
我忍疼爬到電話旁,撥給趙綰。
“也許是二度凍傷,素錦,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還未等到我回答,趙綰便已經(jīng)掛了電話。
確實是凍傷!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凍傷給我留下的傷疤也沒有退卻。這也許是上天的恩賜,讓我永遠記得,此生有過那樣一個萬分驚恐的夜晚,有過一個叫做趙綰的女子出現(xiàn)過。為我的寂寥,平添一抹顏色。
“素錦,你真是不當(dāng)心。”趙綰一路埋怨,加快了車速,“凍傷可大可小,你又是傷了腿,臨近年關(guān),自己一個人怎么應(yīng)付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