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近,一抹白日倉皇變成紫色,空氣仿若燃燒一般,讓人心口悶悶。紫陽照得人漸漸有了寒意,風乍起,我緊了緊素白色的外衣,手心被薄薄的汗液逆入人海,如一尾銀鰭的魚,瞬間被渾濁、污澀的江潮吞噬。
緩緩地,緩緩地消失不見。
回到公寓我打開電話留言,夏僉羽的聲音回蕩在空闊的公寓里。我一怔,隨手又關掉了錄音,脫下衣服自去泡浴。只聞得一句話:素錦,為什么關掉電話?
橙花香被浴室粉蒸過后,伴著濕漉漉的水汽,滲進肌膚,擴散到每一寸。身子慢慢浸入水中,直至將要沒過鼻息。倏地,有人拉起我的手臂。我睜開眼睛,是夏僉羽。
“夏僉羽,你怎么會有這里的鑰匙?”
“鑰匙?你連門都沒有關。素錦,為什么關掉電話?”
“電話沒電。”我仍舊泡在水里,不想出去,冷眼看他道,“你來這里做什么,從今天開始,直到康起言離開,你都不必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夏僉羽松開我的手臂:“素錦,你怎么不明白,那種情勢下,我可以拒絕嗎?”
“以你夏僉羽的性子,有什么是不能拒絕的?只有你想,或是不想。”
說到底,不過是不想。
“素錦。”
一條施華洛世奇水晶項鏈突兀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彩晶蝴蝶,樣式煞是好看,下面綴著短短的流蘇墜子,亦是水晶。蝴蝶中央嵌著一點朱彤,細細看來,竟是鴿血紅寶石。細細碎碎的水晶繞著蝴蝶鏈綴,環(huán)成一條精致無虞的鏈,搭扣亦被水晶覆蓋?;椟S曖昧的浴室燈光照射下來,流光熠熠。夏僉羽將項鏈扣在我的頸上,鏈綴在鎖骨之間。
猶記得康起言說,我最美最美,除了纖細的頸,還有這兩段扎眼妖嬈的鎖骨,見到后方明了,蝕骨銷魂也不過如此。怎么能忘記,這樣的水晶鏈鎖,他亦給我了一條。同是蝶樣的花式,康起言給我的,卻是一條鉆飾。然而,早已經(jīng)年不見。
“水晶是你欠我的,現(xiàn)在,我們兩不相欠。”
莫名的,呼吸之間我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無可奈何:“兩不相欠?素錦,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難保不是你上輩子沒有還清的,”水緩緩有些涼,不勝微寒,倦意襲來,我嘆口氣閉上眼睛,“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累了,是真的累了。
突如其來的疲憊,席卷而來,迅速延蔓。我周身乏味、酸楚。
整個人坍塌在水里,不起漣漪。我想要就此隱寂,無聲無息且小心翼翼。這一切如一段殘舊的電影,和失了真的留聲機,近乎不真實。
在縷縷白煙,裊裊娜娜的模糊視線中,我看到趙綰宛然動人的微笑,她的眼角竟帶了細細的紋路。她緋紅灼熱的兩頰,讓人怦然心動。
“素錦,我要結婚了。”我頓時愕然,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
“你也覺得太快?”
我搖頭:“只是覺得有些突然,不久前你還被邵蕎約在‘三宅一生’相親,今兒就說要結婚了,如果對象是夏僉羽,你們也忒快了點兒,火車提速都沒這么快。”
“夏僉羽?”她一愣,隨即笑道,“素錦,夏僉羽和我不過是邵蕎的蓄意安排。素錦,邵蕎,她不簡單。”
“你們不是很好嗎,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
趙綰粲然一笑:“好與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素錦,我欣賞你,無關其他,只是喜歡。哪怕你周身隱隱涼薄。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喜歡一個人也不需要。‘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那些也只是為了尋一個微不足道的愛與恨的借口,真的,無非如此。而清楚明白的愛恨,是不需要理由的。素錦,相信我,夏僉羽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