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所舉的兩個夢(內涵均為親友的死亡)均可列于“典型的夢”之內。而且以下我要再舉一新例子,以重申我的主張:“不管夢的內容乍看是如何地不幸,其結果均仍可為愿望的滿足?!边@個夢,本來也是用來反駁我那理論的。但這并不是一個病人所提供的夢,而是來自一位我的法學界的朋友。他告訴我:“我夢見我挽著一個婦人的手,在我家門口附近散步。這時有一輛門關著的馬車停在街旁,突然閃出一個人,走到我面前,出示他刑警的身份,而要我同他一道去警局。當時,我只要求他給我一些時間處理一些事務,再跟他走……”這法學家問我:“難道你能說我心里盼著被警員拘捕嗎?”我只好承認:“這當然不可能,但你可搞清楚他們是以什么罪名來拘拿你的呢?”“我相信是殺嬰罪?!保↖nfanticide)“殺嬰罪?但你也知道,只有母親才能對剛生下來的小孩下手的啊。”他尷尬地回答道:“但事實上就是如此①。”于是,我再問他:“在哪種狀況下,你做了這個夢呢?在前一天晚上,發(fā)生了些什么?”“我可不太愿意再說下去了,這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如果你不說,那我想這夢是永遠解不開的!”“好吧!我就告訴你吧!那天晚上我并不在家睡覺。我是與一個我深愛的女人一起睡覺的。而且,隔天一早醒來時,我們又發(fā)生了一次關系,而后我又睡著了。也就在那時,才做了前述的那個夢?!薄斑@女人結婚了嗎?”“是的!”“你并不希望她懷孕吧?”“不!這樣會使我們雙方都身敗名裂的!”“那么你們從不曾做正常的性交吧?”“我每次均注意在射精前就出來?!薄澳敲次沂遣皇强梢赃@樣推想,那天晚上你倆都小心翼翼地做那些事。但清晨再做的那次你可沒有十分確實做到避孕的把握吧?”“嗯!似乎是這樣的!”“那么,我仍然說這夢也是愿望的滿足。由這個夢,你可以告訴自己,你并未生下孩子或是你已把它殺死了。我可以很容易地指出來某些有關聯的地方。你大概還記得,幾天前我們曾一起討論過結婚的煩惱,而發(fā)現一個最大的矛盾就是,性交時用任何避孕的辦法都可以,而一旦卵子受精成了胎兒以后,再做任何補救辦法,卻都構成刑法上的犯罪。那時我們也曾討論道,這都是由中古世紀那種‘胎兒已具有靈魂’的觀念,才導致今日這種謀殺罪名的成立。當然,你也知道雷奧(Lenau)曾有一首詩,就把殺嬰與避孕諷詠成同一罪行?!薄斑?!很奇怪,當天早上我曾想到過雷奧這首詩呢!”“好!現在,我要再告訴你夢中另一個附帶的愿望的滿足,你不是說你夢見挽著一位女人的手走在你家門口嗎?因此你心里實際上是希望能正大光明地帶她回到你家去,而不必像事實上那般偷雞摸狗地在她家偷情。事實上,這夢的本質—愿望的滿足,雖用如許不愉快的形式來偽裝,我們仍可能再找出不只一種的解釋。在我對焦慮心理癥的病因所作的報導中,我曾提到‘中斷性交’(Coitus interruptus)是構成神經質恐懼的因素之一。由此看來,你經過多次的這種性交,心中充滿不愉快的陰影,由此構成了你所做的夢,甚至還利用不愉快的心境來掩飾你愿望的滿足。同時,你所提到的‘殺嬰罪’,也尚待探討。為什么這種只有女人才犯的罪行,會發(fā)生在你身上呢?”“我將坦白告訴你,幾年前我曾有過類似的問題,我與一個少女發(fā)生關系,而使她受孕。為了名譽,她自己悄悄地去墮胎,其實,墮胎前我真的是完全不知情的。但事后我卻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時在擔心著,萬一東窗事發(fā),何以自處?”—“我能了解你的心境,你這回憶也說明了另一理由,使你會因為一次‘中斷性交’做不好,而引起如此大的恐懼不安?!?/p>
一位年輕的醫(yī)生,由于聽了我關于以上那夢的分析,他頗同意。而對自己昨晚的夢,以這種分析手法作了一番解釋給我聽。他說他在做夢的前一天填報了他的收入數目。由于此時他收入甚微,所以他就據實地填報。但他卻夢見他朋友告訴他稅務委員們對于他的收入申報數字表示懷疑,以為他以多報少,以便逃稅,因此將罰以重金。其實這夢只是偽裝了他的一大愿望—希望成為收入豐盈的名醫(yī),這同時又使我想起在某個故事中的一位陷入愛河而不能自拔的小姐,人家勸她決不要嫁壞脾氣的家伙,不然婚后她是會挨揍的,她卻毅然回答:“我但愿他肯揍我!”她對婚姻的愿望強烈到使她在婚前已考慮到這些不幸,而且還把這不幸當做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