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城市代表了現(xiàn)代世界的不同政治價值觀能說得通嗎?和古希臘城邦國家或中國的用城墻圍起來的城市相對比,當今的城市龐大、分散和多樣化。2說一個城市代表了這個或那個似乎顯得怪異,但只要想想耶路撒冷和北京:還有別的城市的差異比這兩個更大嗎?兩座城市都被設計成由同心圓圍起來的一個核心,但一個核心表達的是精神價值觀,而另一個則代表了政治權力(更不要提北京的人口是耶路撒冷的16倍之多)。顯然,有些城市的確表達和優(yōu)先選擇了不同的社會和政治價值觀:我們稱之為城市的“精神”或“氣質”?!皻赓|”(Ethos)被定義為一個民族或社會的代表性精神、普遍的心態(tài)(《牛津英語辭典》)。在本書中,我們一直使用這個定義,更具體地說,我們把城市的精神(氣質)定義為生活在某個城市的人普遍認可的一套價值觀和視角。3
城市用很多方式反映并塑造了其居民的價值觀和視角。城市建筑的設計和構造也反映了不同的社會和文化價值。公共紀念碑往往標志著具有重要政治意義的場景和懷念死者的不同方式;大都市向外蔓延擴張和交通的繁忙程度,則反映了有關城市和鄉(xiāng)村生活在人口控制領域的不同假設,以及國家計劃或自由市場的差異等;婦女是否上街,也表達和影響了性別關系的概念。正如大衛(wèi)·哈維(David Harvey)指出的,許多臨近社區(qū)的形勢惡化,與社會公平正義的議題密切相關,也影響人們對社會公平正義的理解。4社區(qū)的組成和鄰居狀況,能推動或破壞民主和公共參與的程度。貧民窟反映了種族關系的糟糕狀況。劇院、體育館、咖啡館、飯店則與生活方式、享樂主義、精英文化、大眾文化等問題有關。為步行和自行車出行提供方便的城市和為轎車出行提供方便的城市,鼓勵和推動了有關可持續(xù)發(fā)展的不同價值觀。5街道標志牌上往往寫著不止一種語言,這反映了多元文化主義和少數(shù)團體權利的不同立場。醫(yī)院的存在或缺失體現(xiàn)了人們對身體的不同關心程度。普通市民相互交往以及與外地人交往的方式同樣反映了不同的價值觀。甚至(尤其是)出租車司機談論的話題往往反映出了一個城市的主要氣質。雖然我們常聽見“全球化”和“同質化”的說法,但不同城市在這些方面常常存在很大差異。
現(xiàn)在,能夠辯論的是規(guī)劃、建造、建筑設計在影響城市氣質以及反映在居民身上的生活方式方面存在一種局限性,但諸如“耶路撒冷綜合征”的影響力確實清晰存在——游客為這座城市的街道和建筑的宗教象征所感動,以至于他們相信自己已經(jīng)變身成為耶穌。斯大林主義者和法西斯主義者的建筑常常有令個人顯得渺小的效果,這令民眾很容易相信他們應該服從國家和“偉大領袖”。從更積極的方面說,令人不由得產(chǎn)生敬畏之情的哥特式大教堂,如沙特爾大教堂,或許能夠強化人們對上帝的信仰(拿破侖的名言是大教堂會“讓無神論者感到不自在”),而看到世界上最漂亮的象征愛情力量的泰姬陵,你很難無動于衷。法蘭克·蓋瑞(Frank Geehry)在畢爾巴鄂設計的引人注目的博物館幾乎單槍匹馬地改變了西班牙城市,把它從衰落的工業(yè)中心變成了旅游勝地。使用特別的建筑影響價值觀并不總是有效的,科倫坡郊區(qū)杰弗里·巴瓦(Geoffrey Bawa)設計的議會大廈建筑結合了僧伽羅人的、佛教的和西方的特征,旨在傳達出理想的多元文化和寬容的斯里蘭卡形象。6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一個城市氣質更廣泛的背景下,人們可能受到都市環(huán)境的影響。正如科米迪亞(Comedia;旨在推動都市生活創(chuàng)造性思考的智庫)的創(chuàng)始人查爾斯·蘭德里(Charles Landry)所說,城市的物質基礎設施建設對當?shù)厝说慕煌a(chǎn)生了影響。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