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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求碗熱湯喝》細細切做臊子(2)

無非求碗熱湯喝 作者:張佳瑋


當然,說法不一的地方也有。梁實秋說,獅子頭在北方叫四喜丸子,這個似乎不怎么對頭。因為據(jù)我所知,四喜丸子是要炸的,而江南這里老一輩的人卻說,最正宗的獅子頭,是進了缽用炭基煨的。

一般肉臊子做丸子,講究稀芡粉慢慢捏圓。這得有黃蓉的巧手,因為肉臊子如果細了,好比少女臉,吹彈得破,非柔若無骨的細捏不能成。我故鄉(xiāng)無錫另有一個老做法,就是把肉臊子往油面筋里塞,讓油面筋幫它定型塑身去——當然過程更為繁難。我爸最愛偷懶時,經(jīng)常是午飯時一頓紅燒肉吃完,湯汁留下,晚飯用來對付油面筋塞肉。肉汁翻滾里油面筋都吱吱亂響作眉開眼笑狀,感佩天作之合。

肉臊子的另一好處,是讓肥肉重新有了報效國家的機會。本來這世道除了資深紅燒肉吃客和蒜泥白切肉發(fā)燒友,對肥肉有愛的人都會被當成饕餮怪,滿餐桌都會皺眉,但偏偏臊子這東西讓肥肉重見天日。七瘦三肥或六瘦四肥或其他比率隨意搭配,總之肥肉是不可或缺,把肉臊子當一具軀殼的話,肥肉就是靈魂和神采。肥肉上了身,肉臊子才豐肌玉骨、神氣活現(xiàn),不然便形容枯槁、死氣沉沉。肥瘦得宜的臊子,有肉的滑嫩潤口,又根本不需嚼,這份乖巧伶俐圓滑懂事,就是肥肉的個性了。

把臊子更進一步肢解成粥狀,差不多就是肉糜了。真把肉糜來喝的,似乎除了先古一些變態(tài)者比如紂王讓姬昌吃伯邑考,比較少有?,F(xiàn)代來說,似乎肉糜只是加工的一個步驟。如上,肉糜本身已經(jīng)不很好吃了,不把它重新做點花樣,太對不起人。《食神》里就是一個好例子:莫文蔚鐵棒翻飛,硬生生把塊牛肉砸成肉泥,用來做撒尿牛丸。魚丸、牛丸,各種可以用來涮鍋的丸,大多都是肉泥所制。當然,魚丸、牛丸最興盛的地方是粵地,而那里的飲食早已超越一般思維,到了復雜即藝術的境地,因肉泥的過度稀薄化而吃不出肉的本來面目,對他們來說,只是進一步接近了《紅樓夢》里茄鲞只是“略有點茄子味”的境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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