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如何理解我們的存在,并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證明我們存在。我曾經被這個問題困擾著。幸運的是,當我成為心理醫(yī)生之后,我可以有大量的時間與那些被自己的生活經歷困擾著的人談話。我們閑話家常,聊日常生活中發(fā)生的那些令人困擾的、痛苦的經歷,它們讓我們對曾經相信的真相產生了懷疑。諸如特點、性格類型、精神疾病等抽象概念不能解釋我的病人的經歷。但是,如果我們用人們看待他們自己的生活經歷的方式來看這些經歷,一切就很清楚了,因為決定我們行為的不是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而是我們對這些事情的闡述。
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以及他們對世界的看法和他們的經歷,我的同事并不認為我這么做符合傳統(tǒng)心理學的要求。除了小部分神經心理學家,我大部分同事都不清楚大腦運作的奇妙過程。事實已經證明,傳統(tǒng)心理學對大腦和思維的劃分方式不僅是錯的,而且為我們了解自我制造了很大的障礙。如果不知道這點,心理學家就與普通人沒有什么區(qū)別了。
過去的20年里,科技迅猛發(fā)展??茖W家們并沒有將自己的研究成果保護起來,不讓外人知道。很多人都已經出版了暢銷書。這些書不僅把科學解釋給普通人聽,而且激發(fā)了讀者持續(xù)的好奇心。如果科學與精美的圖片、優(yōu)美的文字和風趣的表達結合在一起,絕大多數(shù)人就都能走近科學。但是,如果科學關注的是自然界或地質學、地理學、天文學,我們讀到的、看到的還是不以我們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并且同我們隔離開來。如果有人告訴我們氣候變化是值得憂慮的事情,但是我們可以自我欺騙說反正有生之年我們遇不到。但是,如果涉及我們自己的大腦是如何運轉的,我們是如何看問題的,則繞不開科學。去看有關癌癥的電視節(jié)目或者正在進行的令人難受的手術,是很難做到的。倫敦大學學院神經心理學名譽教授克里斯·弗里斯在他的書里告訴我們:“即使我們的感覺是完好無缺的,我們的大腦可以正常運轉,我們也不能在身體上接觸真實的世界。感覺上,我們好像接觸了真實世界,但那只是大腦制造的幻覺。”我們該如何理解弗里斯教授的這些話?
電腦已經伴隨我們生活了很長時間,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人類的大腦也像電腦一樣。二十幾年前,神經心理學家很重視這個比喻?,F(xiàn)在他們意識到,人的大腦與電腦不一樣。不幸的是,大腦的某些方面像電腦的這個比喻仍舊十分流行。如果你的脾氣很壞,這并不是你的錯,而是你的幼年生活中被編入了導致壞脾氣的“程序”。
那些有宗教信仰的人經常告訴我們這些沒有宗教信仰的人,我們每個人的腦子里都插著宗教信仰這根“數(shù)據(jù)線” 。放棄一個利己的比喻很難,特別當新的比喻、更接近事實的比喻比較難理解的時候。
神經學家馬可·亞科波尼指出,就像電腦機箱是電腦存放內存和軟件的盒子一樣,“思維的運轉很大程度上與身體的工作分離,身體僅僅是思維中抽象符號式指令運行結果的輸出裝置?!比欢?,“我們的思維系統(tǒng)被我們的身體,以及我們與周圍世界互動過程中產生的感知和行動經歷塑造著?!蔽覀兊乃季S被我們與周圍世界的互動方式塑造著。因此,我們的大腦內有一張地圖,上面記載著我們的手滑過杯子的軌跡以及我們的身體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試圖保持平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