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編:古本和通行本的故事(3)

劉心武揭秘古本《紅樓夢》 作者:劉心武


那么,一定有人要問了:程偉元當年用來進行編輯、擺印的那部手抄本,究竟是一部只有大約八十回的古本呢,還是有八十回以后內(nèi)容的古本呢?他究竟是真因為拿到手的只有大約八十回,覺得不完整,印出來不好賣,才找高鶚合作(有人認為后四十回續(xù)書其實是他跟高鶚一起策劃、編寫的,如果高鶚有署名權,他也該有)弄出一百二十回本子的呢,還是他得到的根本就是有八十回后內(nèi)容的古本,由于政治性的考慮,才舍棄了八十回后的內(nèi)容,另張羅出了不會惹事的后四十回來呢?這個問題很難求證。在周汝昌先生與兄長周祜昌、女兒周倫玲聯(lián)合校訂的《石頭記會真》第十卷中,收有一篇周汝昌先生的長文《〈紅樓夢〉全璧的背后》,通過詳細論證,提出了他的獨特見解,概括來說,一百二十回印本的推行是一個政治陰謀,是乾隆朝負責文化管制的權臣和親自過問、安排的,是考慮到這本書既然已經(jīng)在社會上流傳,加以嚴禁已很困難,莫若將具有反叛性的前八十回加以改動,然后用“回歸正統(tǒng)”的后四十回將其性質(zhì)改變,這樣再在社會上流傳,就對統(tǒng)治者無大礙了。周先生的這個判斷,值得參考。

說了這么多,我的意思無非是強調(diào)兩點:

——一百二十回的通行本《紅樓夢》不是曹雪芹的《紅樓夢》;

——讀曹雪芹的《紅樓夢》要讀古本《紅樓夢》。

那么,現(xiàn)在我們還能看到的古本《紅樓夢》,究竟有多少種呢?

大體而言,基本可信的古本《紅樓夢》,有下列數(shù)種:

(1)甲戌本

這個本子的全名是《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甲戌年指的是乾隆十九年(公歷1754年),那一年曹雪芹還在世。這個本子正文里有“至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的句子。后來這個本子在社會上輾轉(zhuǎn)流傳,到晚清時候被一個叫劉詮福的官僚收藏。他很看重這個本子,但后來世事滄桑,他的藏書在舊書店出現(xiàn),上世紀初被胡適買到,但那已經(jīng)是個殘缺的本子了,一共只有十六回(不是從第一回到第十六回,而是只存一至八、十二至十六、二十五至二十八各回)。盡管胡適一度認為《紅樓夢》價值不高,但對這個殘本還是非常珍視的。周汝昌還是個不知名的小青年的時候,在報紙上發(fā)表了關于曹雪芹生卒年看法的文章,胡適雖然不同意他的觀點,但絲毫沒有以權威自居,不是嗤之以“外行”,而是平等地與周汝昌討論。后來周汝昌知道胡適手里有一部別人都看不到的古本,斗膽借看,沒想到胡適竟慨然借予,那就是甲戌本。周汝昌真是喜出望外,于是不但精讀,還跟哥哥周祜昌一起錄了一個副本。后來解放軍圍住北京,周汝昌就主動把書還到胡適家,胡適家里人開門接過了書,沒幾天,胡適就被蔣介石派來的專機接到臺灣去了。胡適上飛機的時候,只帶了兩部書,其中一部就是這個甲戌本。

胡適在歷史的關鍵時刻沒有選擇留在大陸,而是去了臺灣。到了上世紀五十年代,就從批判俞平伯的《紅樓夢研究》開始,逐步把政治批判的靶心引到胡適這個大目標上。那時候周汝昌已經(jīng)出版了《紅樓夢新證》,從書名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在胡適的《紅樓夢考證》的基礎上發(fā)展出了自己的研究。有可靠的資料證明,胡適在境外看到《新證》后,非常贊賞,認為周汝昌算是自己的一個有成績的弟子。當時印出來的《新證》上,有對胡適大不敬的言辭,比如稱胡適為“妄人”,后來大陸報紙上又出現(xiàn)了周汝昌批判胡適、跟胡劃清界限的文章,有人告訴胡適,胡適并不在意,他說他知道那是不得已的,仍然對周汝昌的研紅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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