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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網(wǎng)絡(luò)生活的“翻船”—離開聯(lián)系圈(2)

哈姆雷特的黑莓 作者:(美)威廉·鮑爾斯


冷靜下來后,我逐漸意識到自己離不開這些盟友。聯(lián)系熟識和完成工作都得靠它們。雖然數(shù)字產(chǎn)品給我的生活增加了麻煩,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它也大大地簡化和改善了生活。如果沒有數(shù)字產(chǎn)品,我不可能來這樣偏遠的地方定居。這里的生活更貼近自然,鄰里關(guān)系也更親密。所以說,手機既禁錮了我,也解放了我。我得趕緊買部新手機,最近一兩天只能過沒有手機的生活了,真是悲劇。

幾分鐘后,我駕著小艇返回港灣,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這件事不是發(fā)生在我眼前,卻是發(fā)生在我心里。有種微妙的感覺在我的心頭蔓延,那是一種淡淡的意識—我終于徹徹底底與世隔絕了。家人朋友聯(lián)系不上我,同事舊識也聯(lián)系不上我。此時此刻,地球上沒有人能聯(lián)系得上我,我也聯(lián)系不上任何人。他們都在茫茫塵世之中,除非有絕地武士那樣的心靈感應(yīng)術(shù),否則任誰也跨越不了我們之間的遙遠距離。短短幾分鐘前,我還在為手機進水的事情而羞憤懊惱,現(xiàn)在手機已經(jīng)報廢,我沒法再聯(lián)系誰了。這感覺真好。

在掉進水以前,我是孤身一人坐在船里,周圍無人陪伴。但我感覺并不孤單,口袋里就有通訊工具,只需要按幾個鍵,就能聯(lián)系到隨便哪個人。而現(xiàn)在,我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這種感覺我過去是熟悉的。記得在

20世紀80年代初期,我剛剛踏入大學,只身一人在校園里轉(zhuǎn)悠。這是我頭一回獨自在外,當時手機還沒有流行,只要單獨出門溜達,其他人就很難聯(lián)系上我。進入大學后,我離父母很遠,離所有支持陪伴過我的人都很遠,免不了有些寂寞,但還是興奮占了主導(dǎo)。我的羽翼終于豐滿,能夠駕馭自己的人生了。雖然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準備好,不過正因為有了這種種不確定,生活才充滿刺激。

很多年前,還處在少年時代的我第一次懷疑起了存在的意義。那段時間我過得很痛苦,于是看了一本勵志書,名叫《如何做自己最好的

朋友》(How to Be Your Own Best Friend),這是20世紀70年代的暢銷書,可惜現(xiàn)在已經(jīng)淡出了世人的記憶。該書的作者是一對精神分析學者夫婦,米爾德里德·紐曼(Mildred Newman)和伯納德·貝爾科維奇(Bernard Berkowitz)。兩人的筆調(diào)恬淡雋永,頗有禪宗之風。他們言簡意賅地提出了許多的哲學問題,比如“人們?yōu)槭裁纯偸菍ι畈粷M意”,也提供了這些問題的答案。書中的基本思想是,每個人與他人之間都需要保持距離,只有接受了這種距離,才能得到內(nèi)在的安寧和滿足。所謂幸福,就是要學會與自己和諧相處:

“不能忍受孤獨的人是不成熟的。安全感是幻象,要拿出勇氣跟童年時期的安全感說再見。雖然世界從此充滿了變數(shù),但我們終于能夠自立自主,享受一方獨立的天地。這是多么新鮮有趣啊。從這一刻起,生活才是真正地拉開了帷幕?!?/p>

這段話讓我如夢初醒。以前偶爾思考孤獨的時候,我總認為這是一個負面詞匯,是因為缺少了他人的陪伴才產(chǎn)生,而他人的陪伴又是不可或缺的。我自己的痛苦經(jīng)歷也證明了這一點。當年我還是個13歲的小男孩,長得瘦小而難看,戴著厚厚的眼鏡,還拄著一對拐杖。誰會愿意跟我這樣的孩子一起玩呢?我孤獨極了,也很痛苦,根本不可能想到孤獨可能對我有益,更別說有趣。我也沒想到,一旦我思索并接受了自己的孤獨,就可以走出陰影,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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