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建筑好好地立著。你的家。由于你為它付出的代價它才屬于你。由于我為它付出的代價它才屬于我。由于各方面為它的付出它又屬于全人類。
——弗蘭克·勞埃德·賴特致艾琳·巴恩斯達爾信
既然賴特和考夫曼一家全都去世了,流水別墅就留給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我們有責任去思考流水別墅在歷史上的意義,更有責任去思考它在今天的意義。像萬事萬物一樣,流水別墅每一年都會有嶄新的意義。1938年布置就緒的那場大肆宣揚是如此奪人耳目,以至于直到如今都還沒有完全磨滅。那場大肆宣揚的主要操控手,特別是亨利·盧斯和老考夫曼,他們的地位已經(jīng)一落千丈,頂多充個歷史性腳注而已(雖然賴特和艾恩·蘭德并不是這種情況),可這座別墅每一年都會更有名氣。作為它的新主人,我們需要問一問,這是為什么。
就現(xiàn)代建筑而言,事實證明,奧斯卡·王爾德說的那句警句“變得太摩登是最危險的”是對錯參半的。在經(jīng)年累月之后,1932年在現(xiàn)代藝術博物館博得無限阿諛的現(xiàn)代建筑三位一體奇跡般地保持完好:格羅皮烏斯的包豪斯校舍和勒·柯布西耶的薩伏伊別墅在戰(zhàn)爭時期遭到損害和廢棄之后得到了修復,而密斯在巴塞羅那博覽會上設計的臨時展館在老照片上顯得極端迷人,于是該市就在它被拆除五十年后重新建起了它。年久有些受損的倒是1932年在現(xiàn)代藝術博物館成了明星的三位建筑師的聲望。格羅皮烏斯的聲望遭到的損失是最大的。作為一名嚴肅的建筑師,他竟然允許自己的名字與紐約中央車站背后的泛美大廈那個笑話聯(lián)在一起,這相當于是在切腹自殺。勒·柯布西耶終生都保持了他的早期作品中那種純凈和抒情的氣質,但是他的建筑淪落成了被人輕率模仿的犧牲品。等你見過從波士頓市政廳到華盛頓的聯(lián)邦調查局總部這一連串的模仿之作以后,就很難在他的拉圖雷特修道院面前感動得發(fā)抖了。有些年里密斯也遭遇了類似的命運。他設計的西格拉姆大廈的光芒在1958年照耀著整條公園大道,因為它在紐約市是獨一無二的,然而今天,公園大道上蓋出了這么多座像雪茄煙盒般的摩天大樓,只有淵博的游客才能從中把西格拉姆大廈認出來。不過,即使是在1958年也應該能預料到這一局面。密斯的榮耀就在于你可以(從表面上)復制他;賴特的榮耀則在于你無法復制他。
這種情況并沒有自動宣告賴特在他與格羅皮烏斯、勒·柯布西耶和密斯的痛苦競爭中贏得了勝利。從規(guī)模方面來看是歐洲人——首先是密斯——贏了:我們家門外的整個世界看著更像西格拉姆大廈而不是流水別墅。不過從思想方面講,歐洲人的地位就不太有利了。他們一直在推進著一種與歷史決裂的運動:可現(xiàn)在連他們自己也成了歷史。
經(jīng)歷了時間的洗禮之后,賴特的聲望大體上還是很好,而流水別墅的大受歡迎當然也是與日俱增。這種聲望超越了時間和空間。說它超越時間是因為,與其他的早期著名現(xiàn)代建筑不同,流水別墅這件作品不受時期年代的限制。特別是如果我們看到由格羅皮烏斯和勒·柯布西耶設計的那些住宅,就會愉快地感到自己重回了30年代,可流水別墅就沒這種效果。我們熱愛流水別墅并不因為它是1930年代的文物,我們?yōu)榈氖撬裉鞂ξ覀冊斐傻拇碳ぁ牡乩矸矫婵?,流水別墅的熱門總是全球性的,而且一貫如此。有時候它在國外顯得比在本國還更熱門:比如在日本,給予流水別墅的尊崇通常只會留給本國的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