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現(xiàn)代建筑界的咸魚計劃翻身(7)

流水別墅傳 作者:(美)富蘭克林·托克


勒·柯布西耶說過“住宅是居住的機器”,這句名言表達了國際風格對未來那種機械化的想象,恰與賴特的信念截然相反,他深信建筑必須獨力做到模仿自然而又高于自然。(賴特在這個問題上的前后觀點并不一致,因為他曾在1901年發(fā)表過一次著名演說《機器的藝術與工藝》,所指出的方向正與后來歐洲人采取的方向是一樣的。)賴特發(fā)現(xiàn)“國際主義者”(Internationalists)——這是他的嘲諷叫法——非常沉迷于功能主義和抽象特點,于是他們就比傳統(tǒng)派更其危險。他把自己與歐洲現(xiàn)代派之間的斗爭夸大成了正義的征討。他有個徒弟向我證實說,每當賴特在塔里埃森打蒼蠅的時候,就會歡欣鼓舞地宣布死蒼蠅是“打著格羅皮烏斯了……打著密斯了……打著勒·柯布西耶了”。

賴特盡可以如其所愿地做姿態(tài),但是我們可以從一個意味深長的插曲中看出,他非常擔心自己會被國際風格清出場外。大約在1929年或是1930年前后,他或是默許或是慫恿手下的繪圖員,把他早期的幾張建筑表現(xiàn)圖重新畫了一遍,模仿的是埃里克·門德爾松(ErichMendelsohn)的透視圖里那種電氣時代的光滑特點,這位德國現(xiàn)代主義建筑師曾在幾年之前拜訪過賴特。在重新畫過之后,他從1902年到1909年間設計的拉金大廈、統(tǒng)一教堂、羅比住宅以及其他一些作品的草圖就像是晚做成了二十多年,比密斯還要密斯。他們不是在修正這些繪畫,根本就是在篡改——其中有幾幅至今還標著提前了的假日期——而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世人,賴特才是德國現(xiàn)代主義的源泉。這些圖紙也不僅僅是自己人在內部開開玩笑的意思,雖然它們最初的用意大概是如此。賴特在他1932年出版的《自傳》里收入了一張新畫成的統(tǒng)一教堂的光鮮的透視圖,而且他還提交了一張篡改過的拉金大廈的透視圖,用在托馬斯·克雷文(ThomasCraven)1934年出版的《現(xiàn)代藝術:人物、運動及意義》(ModernArt:TheMen,theMovements,theMeaning)中論述他的那一章里。這個花招騙住的人可真不少——而且一直騙到了今天。如果我們可以有樣學樣,把原始圖紙重新畫成時新形象的話,那么,白金漢宮也很容易就能和密斯的巴塞羅那展館看著很相像。

賴特正確地認清了自己受到的最嚴峻挑戰(zhàn)來自于歐洲,然而吊詭的是,正當他的名氣在美國江河日下的時候,在歐洲卻仍然是蒸蒸日上。1920年代末,在法國、德國和尼德蘭出版了三本頌揚賴特的新專著,可是在美國就沒見過類似的激賞舉動。布魯諾·陶特(BrunoTaut)很驚愕地發(fā)現(xiàn),這位在歐洲很受尊重的建筑師“在美國絕對沒有受到這般尊重”。許多美國人越來越覺得他只不過是歐洲現(xiàn)代派的一個出發(fā)點,而不能和他們相提并論。1932年,批評家拉爾夫·弗林特(RalphFlint)在《藝術新聞》(ArtNews)里居然這樣寫道:“在不斷關注過新的(歐洲)樣式以后,即使是像弗蘭克·勞埃德·賴特這樣的現(xiàn)代派的作品也開始顯得過于沉重而且繁瑣了?!?

只要在賴特和歐洲現(xiàn)代主義者之間還有個大洋隔著,他的假想敵就只是個煩惱而不是威脅。然而,歐洲人很快就被吸引到美國來了,這一波浪潮的起點是維也納人阿道夫·路斯在1889年的到訪。典型的代表人物是門德爾松,他于1924年間在那本影響很大的《美國是如何建造的?》(WieBautAmerika?)中顯眼地刊出了一張拉金大廈的照片。這是個極其完美的諷刺:為了親眼目睹賴特的早期作品,歐洲人就要到美國來了。

“國際主義者”幾時會入侵美國并且永遠住下來不走,這只是個時間問題了。在這些人里打頭陣的是奧地利的現(xiàn)代主義者魯?shù)婪颉ど甑吕眨≧udolfM.Schindler)和里夏德·諾伊特拉(RichardNeutra)。1914年申德勒第一個來了。他起初對賴特畢恭畢敬,在1920年代受雇于賴特,主持了賴特在洛杉磯設計的幾個別墅項目。幾年以后,由于申德勒對其中的一座別墅做了改動,他與賴特的關系就不出所料地尷尬起來。諾伊特拉在1923年來到美國,而且跟著賴特工作過半年,他分外熱情投入,甚至于把自己的一個兒子取名為弗蘭克·諾伊特拉。但是很快,諾伊特拉也和賴特疏遠了,他和申德勒開始在加州的各處小山丘上蓋起了冷靜雪白的包豪斯風格的混凝土盒子。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 m.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