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shè)計競賽時,我們有時候看到建筑同行向港務(wù)局官員俯首稱臣。這些港務(wù)局人員沒什么特別魅力,是做基礎(chǔ)建設(shè)的人——交通運輸專家、結(jié)構(gòu)工程師和材料工程師。但只有笨蛋才會忽略港務(wù)局,他們在這些大型計劃上可是世界級專家。
我知道,最好趕快從他們身上學(xué)些東西,而且越快越好。
幾個港務(wù)局的人帶我走過往新澤西鐵路交通線的隧道。我們一直走,一直走,穿過哈德遜河底。那景象讓人為之震撼——有如一整座七層樓高的城市,有如一座水底教堂,大家永遠看不到。曼哈頓下城有太多東西要保護了。港務(wù)局說,游覽車以后不能停在新大樓底下,因為車上有可能放了爆炸物。那要停在哪里才看不到又能顧及安全呢?新大樓所需的物資要如何運進來呢?每個棘手難題的背后還有10個難題。
更重要的是,要怎么確定在施工期間,我們不會損及世貿(mào)中心剩余地基的安全呢?地下連續(xù)壁擋的是哈德遜河的滔滔河水,時時受到?jīng)_刷。就在我打這些字的同時,就在讀者閱讀這本書的同時,有人正在檢查地基結(jié)構(gòu),即使是幾毫米的變化也不行,要確保一切運作正常。
我們大概沒爭取到赫伯特·馬斯卡姆和《紐約郵報》的支持,但是埃迪·海斯站在我們這邊。在紐約,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埃迪·海斯是紐約的傳奇,從市長以降,沒一個人他不認得。湯姆·沃爾夫(Tom Wolfe)寫的《虛榮的篝火》(The Bonfire of the Vanities,曾被改編為電影),不僅是以海斯為原型寫出辯護律師湯米·基利恩(Tommy Kilian)這個角色,甚至把這本書獻給他:“作者脫帽,謹將此書獻給埃迪·海斯律師。他走過火海,手指著盞盞紅燈?!焙K沽私饧~約,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紐約人:節(jié)奏快、有見解,忠誠、強悍而圓滑,火氣大,心也大。
如果大家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會知道我們真的有很多地方很像。我們都出身工人階級,我來自布朗克斯,埃迪來自皇后區(qū)。他的母親在梅西百貨(Macy’s)包東西;我母親在毛衣加工廠工作。我們都喜愛藝術(shù)。很多人知道,波普藝術(shù)大師安迪·沃霍爾的遺產(chǎn)就是由埃迪管理。我們兩人都愛尼娜——或是像埃迪說的:“丹尼爾,我還算喜歡啦,但尼娜,我是打心底里喜歡。”我們最先是朋友,后來埃迪當(dāng)了我們的律師,他對別人說:“除了幾年前的一些幫派分子,尼娜把我管得要比我其他客戶都好。”這從埃迪·海斯的口中說出,可是很高的贊美呢。
我們的朋友維多利亞·紐豪斯(Victoria Newhouse)在《關(guān)于一座新博物館》(Towards a New Museum)一書中寫到柏林猶太博物館。她有一次請我和埃迪吃晚飯。她吃完時說道:“我知道你們會處得很好?!彼f得沒錯。我們可以說是一見如故。那天晚上我們道別的時候,埃迪對我說:“丹尼爾,明天去買一本喬治·帕塔基(George Pataki)州長的自傳來讀一讀。你得知道大哥怎么想事情。”
大哥——埃迪就是這么稱呼他的紐約州州長朋友。第二天我買了書來看。我知道埃迪要我看什么——我和喬治·帕塔基州長也有很多類似之處,真讓人吃驚。不過我們的差別也很明顯:帕塔基是共和黨革新派,家財不少,在上紐約州的皮普斯基爾(Peepskill)出生、長大,但父母是匈牙利移民,一生打拼,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我們還有一個相似點,而且挺怪的:東歐和中歐人很喜歡讓孩子在干草堆前留影;我的父母給我照了這么一張,帕塔基的父母也是。后來我碰到埃迪,就把我的照片給他看,他放聲大笑。這跟帕塔基放在書里頭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巴郏抑滥愀蟾缬泻芏嘞嗨频牡胤?,但我不知道你們居然是同鄉(xiāng)啊?!?/p>
帕塔基州長去冬園看模型的時候,埃迪·海斯作陪。帕塔基在哈德遜河畔長大,埃迪向他解釋我的設(shè)計是如何與哈德遜河、紐約港緊密相連?!澳憧纯唇ㄖ锏穆菪€條是如何與水對話,向自由女神像延伸?”埃迪還把我在干草堆前照的照片復(fù)制了一張給他。
媒體從沒對建筑師的生平這么感興趣過。設(shè)計競賽剛結(jié)束,《華爾街日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報道,質(zhì)疑崛起于阿根廷的拉斐爾·維諾里過去與阿根廷軍政府的瓜葛,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維諾里在接受專訪以及上《今日》(Today)的時候,都說自己是政治難民,被迫離開家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