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錢的同構(gòu)(2)

猶太商人的智慧 作者:顧駿


其一是:

范因斯擔(dān)一家都接受了洗禮,可薩洛蒙仍想同他家結(jié)為兒女親家。范因斯坦不樂意了,他對薩洛蒙說:

“老弟,我們可不能結(jié)為親家呀,第一,你是猶太教徒,我是基督徒;第二,你窮得跟叫花子差不多,一個錢都沒有。對咱們猶太人來說,金錢可比什么都來得重要?!?

這則笑話表面上似乎在調(diào)侃范因斯擔(dān)前言不搭后語,剛說自己是基督徒,接著又自稱猶太人。但深入下去看呢,則是:范因斯坦的“信仰”可以改變,在基督徒的壓力下,他可以改宗,但他真正難以“改宗”的不是宗教信仰,而是對錢的態(tài)度。只要一談到錢,即使沒有口誤,他也已成了猶太人。猶太人是以錢為民族標記的!

其二是:

銀行家金勃洛卡的兒子取得博士學(xué)位后,立刻改信了基督教。這件事深深刺傷了銀行家的心,雖然兩個伶俐的孫子時常來看他,但老頭仍開心不起來。

有一天,銀行家看見兩個孫子在剪紙玩,便問他們在玩什么游戲?!拔覀冊谕驺y行家游戲!”孩子們一起回答。

老頭一聽,滿心暢快:“他們倆的身上仍然有著我的血統(tǒng)!”

這兩則笑話都以猶太人所面臨的最大威脅--文化同化--作為題材,但都以對錢的信念而不是宗教信仰作為猶太“血統(tǒng)”的界定。這里涉及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我們知道,猶太民族是一個以文化立族的民族。在正統(tǒng)的意義上,猶太人同猶太教徒是一回事,信仰猶太教的人就是猶太人。所以,在一個“猶太人”的名稱下,有黑人、白人、黃種人等等,至今以色列仍向一切猶太教徒開放,而僅僅有個猶太父親不一定被承認為猶太人。

因此,將這么個事關(guān)民族身份認定的問題作為笑話題材,除了猶太民族在笑話領(lǐng)域中的“肆無忌憚”之外,是否正隱隱然地折射出一個文化學(xué)的事實:既然對待上帝的態(tài)度可以成為一個民族的疆域,為什么對待錢的態(tài)度就不能構(gòu)成這個民族的疆域呢?上帝也罷,錢也罷,都是人類的造物,而且兩者還同為人類生活中最抽象的造物,猶太人的上帝是僅此一個而且看不見的,錢實際上也是僅此一個而且看不見的:錢只是人類各種生命活動之間的等號,我們看見的、觸摸到的只是錢所采取的暫存形式,并不是錢本身,錢的最純粹形式是“信用”,它在銀行帳簿上劃來劃去的過程中存在,但誰也沒有看見過“信用”長得啥模樣。況且,錢不等于財富,黃金也好,鉆石也好,只是錢的領(lǐng)域中的低級形式,猶如宗教領(lǐng)域的拜物教或多神教。錢,至少是現(xiàn)鈔--紙幣--才能算真正的錢,而紙幣大家都知道只是一種信用符號,一種約定,猶如上帝授予摩西的那塊法版。

這樣的解說之“肆無忌憚”遠甚于猶太人講自己的笑話,令人大感意外。其實.這種意外只能證明意外者尚未達到猶太人看待錢的那種高度。任何在潛意識層次還無法接受錢的“準神圣”性質(zhì)的人,都不是這里所說的“猶太人”。

事實上,猶太人尤其是猶太商人中為了取得“錢”上面的成功而放棄猶太人的信仰但仍被視為猶太人的,從來不乏其人。在著名的猶太銀行家中,倫敦的哈姆布勒,紐約的貝爾蒙特,柏林的布萊希羅德都皈依了基督教;美國贏利最大的出版商、紐豪斯報系的所有人塞謬爾·紐豪斯只雇用非猶太人為編輯或發(fā)行人;甚至那些已經(jīng)在美國名牌大學(xué)中獲得學(xué)術(shù)地位的教授,也有許多已不再把自己看作猶太人了。

然而,世人(包括惡毒如希特勒之流,但又不僅止于此)仍把他們都看作猶太人,而根本不理睬他們的宗教信仰是否發(fā)生過變化。相反,正是從這種為爭取成功(其抽象形式是錢上面的成功)而不惜犧牲其他價值的特質(zhì)上,人們找到了另一個猶太本質(zhì)特性。

這意味著,在生物學(xué)基因不足以界定猶太人的民族身份而必須輔之以宗教信仰的同時,我們發(fā)現(xiàn),單單宗教信仰也不足以界定猶太人的文化身份,而必須輔之以對待成功,抽象化以后也就是對待錢的態(tài)度,才能確定一個猶太人是否真正的猶太人。

宗教信仰之所以能作為民族歸屬的一項根本指標,并不僅在于有了一個或幾個神,而在于人同這個或這幾個神的關(guān)系,構(gòu)成了他的整個活動結(jié)構(gòu)的內(nèi)核。也就是說,異族人可以由他同神的關(guān)系來推斷理解他的整個活動樣式以及其中主要的具體活動樣式。既然如此,那么要是一個民族,其成員跟錢達到了高度同構(gòu),他們的活動樣式跟錢的活動樣式達到了高度同構(gòu),我們把錢看作這個民族的某種標志,又有何不可呢?事實上,猶太人自己的笑話中已經(jīng)在這么做了,而無論反猶太主義者還是社會主義者,都不乏類似的看法。19世紀法國“著名”反猶主義分子愛德華·德拉蒙德曾說過:“反猶主義是一場經(jīng)濟戰(zhàn)爭?!倍聡鐣髁x者奧古斯特·倍倍爾也曾說過:“反猶主義是中下層階級的社會主義?!备鼮橛辛Φ淖C明,還是猶太民族2000年中的存在方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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