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拘無束地暢談了兩個小時,我們的太太一起進來,興致勃勃地傾談 。房間突然熱鬧起來了。科斯把話題一轉(zhuǎn),談到他得悉獲獎后的一些趣事。原來瑞典的諾獎委員會公布科斯獲獎時,他和太太正在非洲的突尼斯旅行,聽不到有關(guān)的消息。過了一天,路透社的一位記者找到他,使他立刻成為突國的英雄。該國的總統(tǒng)請他晚宴,車子前往時沿途的群眾向他夫婦揮手;酒店不僅把他倆搬進最佳的套房去,而且在大門外懸掛紅色的大橫布,說科斯住在這里;離開突國時,航空公司方面把他倆“升”為頭等客,起航之后,全機的乘客獲饗以香檳酒,駕駛員則宣布是因為科斯在此機上而特別慶祝一番的。
諾貝爾若地下有知,應含笑于九泉矣!人類畢竟是崇拜英雄的。據(jù)我所知,歷史上,沒有哪一項獎能像諾獎那樣輕而易舉地制造英雄。然而在我心目中,科斯早已是個英雄了。這個英雄形象,獲得諾貝爾獎與否都沒有關(guān)系。但對于不認識經(jīng)濟學的大眾來說,拿不到諾獎,又怎算是英雄呢
科斯認為他突然間躍升為英雄,是沒有多大意思的鬧劇,但他顯然感到過癮之至。走筆至此,我驀然想到奈特。一九六七年我在芝大遇到奈特時,他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其思想深不可測,是我心中的大英雄。然而,他在諾貝爾經(jīng)濟學獎設立后三年才去世,卻沒有得過獎。諾獎委員會又怎能自圓其說
奈特的文章湛深難明,他本人在課堂上教學時更是天馬行空,使一般學生如墮五里霧中。但他卻有五個學生先后獲取諾貝爾獎――也許還會有一二人吧。識英雄,重英雄,我對奈特是佩服的。
一九三一年,科斯二十歲,拿到了一項旅游獎學金,從英國跑到美國去。到了芝加哥大學,他偷偷地走進奈特的課室,聽了三課,若有所悟,寫出了《公司的本質(zhì)》一文,是反對奈特的公司理論的。六十年后,科斯以該文獲諾貝爾獎。不算是學生,只偷聽三課,奈特的啟發(fā)和感染力了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