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半套房子(5)

半婚時代 作者:譚雪薇


“你亂叫啥?”黃頭發(fā)突然一骨碌翻身起來,“你管誰叫阿姨?”

“你不是渾身疼,起來都沒勁?”男孩問。

“哎呀——讓你這么一說,又疼了……”黃頭發(fā)呻吟起來。

“你可以去交錢了?!庇嘈囊话褜懞玫奶幏焦{給了那個男孩,免得他尷尬。

男孩接過處方箋,卻沒有動,反倒從背包里掏出一樣?xùn)|西,“喏,這個給你?!?/p>

余心一莫名其妙地接過,原來是一張彩色噴墨的素描,一個黑衣長發(fā)女孩獨(dú)自蹲在一座老石墻下。

“我們是做封面設(shè)計(jì)的?!蹦泻⒔忉專斑@是我才畫好的封面。我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子很像你!”

余心一駭笑,這就是他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原因嗎?女孩子?或許自己還有女孩的外表。但是不管怎么說,被人這樣稱呼,對一個少婦來說總是值得高興的。

“送給你?!蹦泻⒂种貜?fù)一次。余心一活到三十歲,也不是沒收過男人的禮物,小到鮮花糖果,大到戒指項(xiàng)鏈;但是素描畫——還說是像自己?這還真是嶄新的初體驗(yàn)!

“那……謝謝你?!彼仓缓眠@么說了。一張畫又不值什么錢,人家誠心感謝自己,總不能當(dāng)?shù)乩滓粯油瞥鋈グ桑?/p>

“小朋友挺有一手的嘛!不過,她可不是女孩子?!弊苛缱叱鰜?,“我們的余大夫……”

“我都三十了?!庇嘈囊恢坏么驍?,免得卓羚那張沒遮攔的嘴嚷出什么來。她舉起畫仔細(xì)端詳,看出這是一本小說的封面,之前她一直以為那些封面設(shè)計(jì)都是從網(wǎng)絡(luò)上扒拉下來的圖片呢!

男孩忽然笑了,非常迅速的笑容從那黑眼睛里透出來,看上去很詭異。他迅速地高舉起手里的手機(jī),咔嚓一聲,余心一本能地一眨眼睛,男孩已經(jīng)將手機(jī)收起。

“你加我的MSN,我把照片傳給你。”

又是一個猝不及防,余心一眼睜睜看著桌子上的空白處方箋被男孩撕下一張,刷刷刷,上面被畫了一串字符后,不知怎么的就塞進(jìn)了她手里。

那天,那個叫蘇冉的小男孩怎么離開的,余心一不知道。因?yàn)樽苛缭谛Γ∽o(hù)士也在笑,連那受傷的男生都齜牙咧嘴地笑,床上的黃頭發(fā)女人也不疼了不抱怨了,她笑得格格的。整個門診里都是樂不可支的笑聲。

余心一想,自己應(yīng)該說已經(jīng)有八十歲了,而不是三十歲,這樣她可以直接裝心臟病死給在場所有人看。處方箋早被丟進(jìn)了醫(yī)院的垃圾筐里,可是那個MSN號她卻記得,因?yàn)閷?shí)在很好記,就是那個男孩名字的縮寫加郵箱后綴。但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不會去加。這樣的搭訕游戲余心一覺得對她這樣“高齡”的女人來說,未免太無聊了。何況,她還是一個離婚的女人,更何況,她背負(fù)著一套——不,是半套——需要按揭十八年的房子。

手機(jī)上還是沒有繳款提示。她不得不拿起電話,撥了前夫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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