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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最讓我擔(dān)心的就是她的身體,一會兒生這個病,一會兒生那個病。想起母親,就想起她正患著的某種病。無意間聽人提及某種病的名稱,就會下意識想起患有這種病的母親。母親的名字快和病的名字?jǐn)嚭驮谝黄鹆?。陪伴母親這么多年,我逐漸熟悉了各種各樣的病——飽受病痛折磨的母親的面容,卻變得越來越陌生。記憶最深處的她原本很年輕,瞧瞧變成什么樣子了?先是皺紋出現(xiàn),接著白發(fā)增多。隨著牙齒一顆顆脫落,腮幫下癟,臉的輪廓變形。表情遲滯、動作緩慢,身體像一臺運轉(zhuǎn)得越來越費勁的機(jī)器。病往相反的方向使勁拖拽著她。她快要走不動了……最后一夜,病情發(fā)作,她呼吸困難,大口大口哮喘,嘴唇哆嗦,面部肌肉顫抖,眼睛也快睜不開了。守在病床前的我,不敢看,不忍心看,又不得不看。母親留給我的最后印象:她已成了病的活標(biāo)本。我無法把她從病的重重束縛中解救出來。只能緊緊握住她垂落在床邊的手:希望以此帶給她力量,又給自己帶來安慰?!鞍Γ诓∶媲?,我們都是無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