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水滴

泛喜草(敘事詩)
青色的羽毛
在有些向陽的白樺樹上出現了金色的、奇妙的、非手工制作的柔荑花序。在另一些樹上剛剛露出花蕾,還有些樹上則綻放著令世上一切都驚倒的似小鳥般的綠色鮮花,它們生長在那些樹的細枝條上,瞧,這里有,那里也有……所有這一切對于我們人來說不只是點點花蕾,也是短暫瞬間。我們放過它們,它們就一去不復返了。許許多多人中只有一個站在前面的幸運者,他敢于伸出手并抓住它。
黃粉蝶,黃色的蝴蝶,停在一枝越橘上,翅膀疊成一片葉片一樣。太陽沒有烤暖它之前,它是不會飛走的,也不能飛,甚至根本不想逃離我伸向它的手指。
有著一圈細細白邊紋的黑蝴蝶,松毒蛾,在寒露中凍昏了,它沒有等到晨光降臨,不知為什么像鐵片一樣掉了下來。
誰見過陽光下水洼中的冰是怎么消逝的嗎?昨天這里還是一條水流豐裕的小溪:根據遺留在水洼上的垃圾可以看出這一點。夜里很溫暖,但是一夜之間它幾乎帶走了所有的水,使它與大的水流匯合起來。嚴寒在臨近清晨時抓住了它最后一點殘水并用它們在水洼邊上結起了冰。太陽很快就撕裂了所有這些邊冰,每一塊小冰就各自消失了。金色的水滴掉到了地上。誰見過這些水滴嗎?把這些水滴與自己的生活聯系起來過嗎?想過嗎,若不是嚴寒侵襲,也許它也能到達如汪洋一般的人類創(chuàng)作的大千世界?
昨天,稠李開花了。全城的人都從樹林里給自己摘取了有白花的樹枝。我知道樹林里有一棵樹:多少年了它為自己的生命拼搏著,努力往高處長,躲開折花人的手。它成功了——現在稠李像棕櫚樹一樣,樹干是光禿的,沒有一根枝條,因此人無法爬上去,而在樹冠上則鮮花怒放。另一棵稠李卻未能做到,孱弱衰敗,現在只留著些粗枝。
常常有這種情況,一個人懷念另一個人直到生命終結,而生活卻不湊巧,沒有這樣的機會使他們建立起深厚的私人關系。在缺少這種基本的東西的情況下,無論做什么事——天文或化學,繪畫或音樂,都無法得到滿足,于是世界就明顯地分為內心世界和外在世界……常常有這種情況:由于沒有人情,有人就把整個內心生活全都放到一條狗身上,于是這條生命比起物理上最偉大的發(fā)明也有意義得多,即使這發(fā)明向人許諾未來有不花錢的糧食。把人的全部感情傾注在一條狗身上,這是否是過錯?是的,是過錯。我青春時代有過青鳥——我的泛喜草,至今在我心中可還保留著她留下來的青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