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賞析學”的開宗創(chuàng)派者
——劉逸生先生
周錫?
“日蘸江波萬點金,市聲遙隔綠榕陰。小樓暢飲忘清濁,一老雄談閱古今。臨絕谷,警深心。茫茫霄壤費追尋。烏枝月落慵歸去,展盡風前浩蕩襟。”(《鷓鴣天·逸老招飲》)這是筆者多年前的舊作,錄之以留紀念。
劉逸生(日波,1917—2001)先生,著名詩人、學者、作家、評論家,原籍廣東中山縣。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即以文章爾雅、獨具創(chuàng)意、令人一新耳目的《唐詩小札》《宋詞小札》名動南北,是當年我輩“羊城諸子”論文習藝時亦師亦友、“導夫先路”的領航人,也是別具姿致的嶺南“賞析學”的開宗創(chuàng)派者,流風所被,影響遠及海內(nèi)外。近年我遇到香港一些中年朋友,還津津有味地提起當年不少大學文科生熱情爭購“小札”的情景。
其后,劉先生即與香港三聯(lián)書店合作,組織編撰了共四十冊一套,含譯、注、析、評于一體的“中國歷代詩人選集”,分別以繁、簡字體先后推出,并且一版再版,對普及、推廣中華文化起了積極作用。它的寫作,大致以兩“小札”的格調(diào)為基礎,糅合了各具體編撰者個人的才情風貌,同歸而殊途,異慮而一致,形成了當代嶺南文學的一脈新潮,也是對豐沛的中華詩學傳統(tǒng)一種別開生面的“躍遷”。可以稱之為“嶺南賞析學”。
循此以進,有感于時下許多“文學評論”大都是篇幅甚巨的“高頭講章”,除了專業(yè)人員,一般文藝愛好者就算硬著頭皮,也往往感到難以卒讀,只好“望望然去之”,辜負了專家學者們的一番心意(也可說是“心血”,因為太費神了),造成“雙輸”局面—但那也不能全怪讀者,因為現(xiàn)代社會人們大多工作繁忙,而嗜好亦較廣泛,所以許多古典文學愛好者對那些論析文章,也別有要求:希望最好是文約義豐,理趣兼到,讀之耗時不多,卻可提神醒腦,而讀后又能令人回味無窮之作。有鑒及此,劉先生于是因勢利導,實行“供給側(cè)改革”,把“賞析學”的范疇從詩詞領域再加拓展,于20世紀八九十年代,另與香港中華書局合作,組織編撰、出版了一套專為賞鑒、品讀中國古典小說而作的“小說軒”叢書(現(xiàn)在收入知·趣叢書的《神魔國探奇》與《閑話孽海花》,便是其中之兩種)。其功能作用則正如劉先生所言:
古典小說的漫話,既非金圣嘆式的評點,而又具有評點的趣味;絕非胡適之式的考證,而又帶上考證的深度;不同于王國維式的評論,而又處處顯出評論的力量。按人物之頭顱而制帽,視事件之是非而予奪,有《春秋》之微言,無腐儒之膠柱,淺者自見其淺,而深者則見其深……平凡之中,偶有警語,閑扯之際,忽現(xiàn)閃光:此便是所謂“漫話”。(劉逸生《關于“小說軒”的幾句閑話》)
綜合上述“中國歷代詩人選集”與“小說軒”兩者的優(yōu)長之處,“嶺南賞析學”的特點大致可以概括如下:
宜古宜今,亦文亦史;多元并融,雅俗咸宜;釋疑解惑,啟牖新知;談笑風生,如畫如詩……
唐賢有句云:“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后波。”今天有志于此道的文壇俊彥,若能把這門“賞析學”的優(yōu)點傳承下去,并再加發(fā)展,造福文壇與讀者,則善莫大焉!
2021.7.7,謹志于港島天南海北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