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流星劃過天際的《黃金時代》

張重光自選集:影子的重量 作者:張重光 著


流星劃過天際的《黃金時代》

十一晚看首場《黃金時代》,幾乎滿座??涨暗氖r,讓我想起前幾個月看另一部國產(chǎn)“大片”的一次“盛況”,偌大的場子,坐墊都齊刷刷豎著。散場時,一位清潔工阿姨幽幽地對我說,今天被你包場了。

只是聽說《黃金時代》好景不長,當早一天公映的《心花路放》至今還在一路狂奔,連創(chuàng)票房新高的時候,《黃金時代》卻連黃金周也沒熬過,早早地偃旗息鼓,下架了。真擔心,最后的一兩場,也被一兩個人“包場”了。倘許鞍華在場,情何以堪?

倒是蕭紅還在紅,紅得發(fā)紫。

如今,你要是說不知道蕭紅,要是說沒讀過蕭紅,幾乎就等于承認自己是文盲了,至少你不是太有文化。

我就是因為怕太沒文化才惡補蕭紅的,讀了她的一些散文和小說,以前只是知道有蕭紅這么個女人,紅顏薄命,但會寫小說。

因為紅顏,更因為紅顏遇到劫難,好壞總能鑄成一段精彩。何況蕭紅是個敢恨敢愛的女人,個性鮮明,命運又極其坎坷,一生的故事,一生的精彩。如果將“精彩度”比喻成可量化的黃金,她成色高,應(yīng)該稱得上“足金”了。

但“足金”的蕭紅并不能成全電影票房的足金,《黃金時代》只是登場時閃亮了一兩天,就像天空中的流星,耀眼地劃破天際,卻很快隕落,不知了去向。

《黃金時代》的受眾對象,應(yīng)該是那些熟悉或喜歡民國那段歷史的“文青”—老文青與小文青們。他們熟知那些左翼作家,除了知道魯迅和許廣平,也知道蕭軍和丁玲、端木蕻良和聶紺弩,甚至聽說過魯迅與蕭紅的“曖昧”傳聞。他們邊看邊厘清那些復(fù)雜的人物關(guān)系,邊看邊對號入座,小小地滿足一下自己的求證癖和求知欲。譬如,他們從電影中看到了與蕭紅的散文《初冬》中一模一樣的場景和對話,又從人物獨白中記憶起蕭紅的《生死場》與《呼蘭河傳》的很多文字。

因此,哪怕《黃金時代》很不“電影”,他們也照樣可以不知疲倦地面對冗長的敘述,將乏味看出滋味。

《黃金時代》就像個老實的商人,不僅人物都貨真價實,就連對話也都有據(jù)可查。這還不算,編導(dǎo)還唯恐不真實,不時讓劇中的人物跳出來與觀眾直接對話,語氣懇切,有一說一。這樣的布萊希特的間離手法,也許沒有離間了那些老少文青,卻還是嚇到了多數(shù)的觀眾。

畢竟人們并不準備來考證或是印證什么,也不是來補習(xí)民國左翼作家那段歷史知識。當編導(dǎo)用近乎報告文學(xué)的手法,將真實進行到底時,人們看到的也只有報告而稀有文學(xué)。

文學(xué)需要觸動,也需要感悟;需要耳熱心跳,也需要會意一笑。文學(xué)強調(diào)的未必就是丁是丁卯是卯,容不得摻半點假的真人真事;哪怕寫的妖魔鬼怪,神仙豬八戒,只要能撥動人的心弦,觸動到人的柔軟處,就是具有了文學(xué)的感染力。

實事求是地說,我只在《黃金時代》的兩處地方,被觸動到了。都是刻畫蕭紅“饑餓”的場景,一處是蕭軍找到工作,當了家庭教師,帶蕭紅到一家小館子吃飯,那里嘈雜骯臟,卻是熱氣騰騰,充滿了誘惑,饑餓難耐的兩蕭,本來只想吃一些粗食填飽肚子,最終卻還是禁不住對肉的向往,非但吃起了肉丸子,居然還喝了酒。

另一處是兩蕭去朋友處,蕭紅見果盤里疊放著一些餅,趁著大家說話的機會,一次次伸手去拿,每次兩塊,一塊偷偷塞蕭軍,一塊塞自己嘴里。一副吃冤家的神情。

極具感染力的兩個場景,不由人不又氣又好笑,也不由人不感慨萬千。這兩個場景堪稱文學(xué)。

只可惜這樣的“文學(xué)”元素在片子里太少,估計編導(dǎo)“大處著眼”,將精力都放蕭紅的生死情仇之中,一邊只牢牢記著兩個字:真實。

也許編導(dǎo)太想將片子拍成傳世之作,以為“無一字無出處”,日后就經(jīng)得住方方面面的檢驗與挑剔了。

歸根結(jié)底,電影還是要拍得像個電影才是。

雖說《黃金時代》像顆流星,只在天際劃出了一道光亮,不過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正是這顆流星將蕭紅載上了天空,讓蕭紅成了一顆耀眼的星星。

2014.10.10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m.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