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康普頓費里迪,赤龍旅館1904年4月10日(5)

阿城信札 作者:【英】亞瑟·克里斯托弗·本森


整個教堂非常整潔漂亮,不久之前曾進行過復原修建。由于墻面上原來的灰泥被剝落而有些裸露,因此,教堂內部現在看起來要比外部更粗糙些,這是那些古代建筑師絕不想看到的。祭壇后面懸掛著漂亮的帷幔,高壇上裝有用新橡木制作的座位,一切都是那樣的整潔。當我在教堂里一邊漫步,一邊瀏覽著那些樸素紀念碑的時候,一位臉色紅潤、身材健碩的牧師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我在這里,就很禮貌地帶我欣賞他這里的所有珍寶,儼然就是個仆人。他帶我進入鐘塔,在那里可以看到,靠墻堆放著一些用深棕色木頭雕刻成的、奢華的、喬治王時代的圓木和柱梁。我問他這是什么?!鞍?,一種令人討厭和浮華的東西,”他說,“過去建在祭壇的后面——與基督教格格不入,也很不相稱,我一來就叫人把它們弄出來了。當我第一次走進這座教堂時,我就暗想‘那種東西必須挪走,’而且我做到了,盡管募集善款很困難,而且這里還有一些年長的人反對?!蔽矣X得沒必要向這位善良之人燃燒著的自我滿足之火,澆上一盆冷水——但他做的那一切真的叫人感到遺憾!我不去設想幾千英鎊本可以再建一個祭壇,只是為看到如此一種虔誠和真愛屈從于一時興起的所謂教會品位取向而感到心碎。這位牧師感到最得意的,是一扇由一家比較前衛(wèi)的現代公司新制作的窗戶,實際設計上沒有什么不妥,顏色也還過得去,但是就是令人提不起興趣。它上面描繪著被稱之為異國圣徒的一些女性,她們是完全一模一樣的無力、平淡、蒼白的少女,身上拖著沉重的衣物,如同把自己包裹在一捆捆厚重的毯子里。我把目光從窗子上移開,在下面一些隔間里跪著一些神父和主教,他們穿著相似,除了臉上留有稀薄的卷曲胡須外,面部表情和窗子上的圣徒幾乎一樣——都很標致和恰當,但就是沒有特點和力量。我想再過50年,當我們的審美品位空間已經有了些許拓展的時候,這扇窗子還是很可能注定無法讓人接受。絕對的美的標準可能不存在,唯一的原則理應是不苛求所有蘊含精心可靠工藝的東西,給它機會,讓時間和時代來作正確的評判。這是對待整個這個令人憂慮的事件最絕對的傳統(tǒng)做法,但同樣的情況全國都在上演,人們試圖使時間倒轉,嘗試恢復事物原狀,歷史、傳統(tǒng)、關聯統(tǒng)統(tǒng)不予考慮。確實,過去那些創(chuàng)建者也同樣殘忍,因為他們常常徹底毀掉一個諾曼風格的唱經樓,再建造一個裝飾一新的唱經樓,但不管怎么說,他們是在發(fā)展和擴張著,而不是在無力地重復過去原有的品位,也不會試圖抹去幾百年的進步。

中午前后,我離開小鎮(zhèn),沿著一條蜿蜒的小徑向崇山峻嶺進發(fā)。雜樹叢中到處點綴著銀蓮花和報春花,鮮綠的灌木林中鳥兒在清脆地歌唱,偶爾我還會聽到啄木鳥在林中發(fā)出某種神秘的嘲笑聲。不久小鎮(zhèn)就在我的腳下了,在正午的金色陽光中看起來是那么的渺小和恬靜。很快我就到達了山頂。這是一片長滿雜草的、空曠的低洼地,瞬間一幅寬闊的、樹木蔥蘢、水土滋潤的平原風景畫,展現在我的面前,群山也在遙遠的地平線上露出朦朧的輪廓。在不近不遠處,我看到了一個大城鎮(zhèn)的一片紅色屋頂,看到了裊裊升起的炊煙,還看到了猶如一彎銀色新月、泛著波光的小河。這才是真正的英格蘭——寧靜、安康、幸福的英格蘭。

這天剩余的時光我不需要用日記記錄了。這是一段充滿美好印象的時光——我看到了牧場中一座帶有山墻和豎框的老屋,和諧地集居在小溪旁的一個村落,開滿報春花的一條峽谷,還看到了遍布各處的綿長山間小路,穿越一個山坳通向那片肥美的平地。

我是傍晚在山下一個村子的小路邊旅館里寫的這封信。它的名字“文蓋宏都”就值一先令。這個小店很樸素但很整潔,這里的人也非常好,他們沒有向住店客人鞠躬微笑的那種職業(yè)行為,但卻熱情招待一個旅人,盡可能使其有回家的溫馨感覺。就這樣,在一個黑暗的、鑲嵌木板的小房間里,聽著寂靜中的嘀嗒鐘聲,我一直坐著等到小街上的人聲漸弱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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