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在外逃亡8個月之久的王信書偷偷回到了家里,但只能躲在鄉(xiāng)下,不敢露面。
姜云也再沒找過我,我也沒聯(lián)系過她。
2009年2月21日,鹽城發(fā)生水污染事件,化工廠排污造成自來水廠被污染,市區(qū)數(shù)十萬人斷水,我和實習生李超到鹽城采訪。
采訪結(jié)束后,我突然想起王信書失蹤的事,姜云告訴我,王信書回來了,一直躲在鄉(xiāng)下。
我和李超趕到響水對王信書進行采訪,了解到了他被抓進學習班的情況,他還提供了其他上訪者的電話,我挨個尋找采訪。
有的上訪者不敢說,因為交了一萬元押金,他們擔心接受采訪押金拿不回來。一名上訪者說,他在學習班被打斷了肋骨,但信訪局等部門卻認為,他的肋骨是舊傷,是在訛詐政府。
我和李超找到了信訪學習班的舊址,這個院子已經(jīng)租給了一家運輸公司。采訪中,我通過一個朋友,獲得了那份對上訪者進行教育的文件,這份文件屬于秘密文件。我了解到,對上訪者進行教育起源于蘇北某縣,始作俑者已經(jīng)成為一名政壇明星。
3月30日,法治社會版刊發(fā)了《江蘇響水:上訪者被強行抓進學習班》,我在去南通采訪的路上接到鄭琳電話,報道被多家網(wǎng)站頭條轉(zhuǎn)載。
短暫的欣慰后,我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好多人見我都不打招呼,似乎在故意疏遠我。
一些消息不斷傳來,時任省委書記梁保華對此事極為重視,專門做了批示,要求信訪局正廳級巡視員張云泉帶隊,由省紀委、省宣傳部、省信訪局、省民政廳四個廳局各派一名處長聯(lián)合調(diào)查此事。
張云泉是聞名全國的信訪局長,以解決纏訪案著稱,是全國先進典型。原本以為王信書的事能很快解決,但情況并非我所料想。姜云說,她家附近來了好多沒牌子的車,信訪局的人找王信書,說要給他解決問題,但態(tài)度很不好。后來又來了一群人,有個人問他,你認識我嗎?我是張云泉,電視里經(jīng)常出來的,還給她發(fā)了名片,讓王信書回來找他。王信書在電話里對我說,我不敢見他們,我只相信你。王信書一直不露面,張云泉也著急了。
4月底,張云泉通過我的同事找到了我,希望我聯(lián)系王信書和他見面。我做通了王信書的思想工作,陪他到省信訪局見到了張云泉,在信訪局,王信書委屈地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張云泉在了解情況后答復王信書,先補助他6000元錢,解決他作為傷殘軍人的醫(yī)療問題,房屋問題要在跟當?shù)卣畢f(xié)商后才能解決。張云泉要求我作為見證人,向王信書保證,一定解決他的問題。
期間,有人提出我不講政治,報導失實,要追究我的責任。時任省委宣傳部新聞處處長的王書明曾任新華日報記者處處長,他認為,記者只負責報道事實,只要事實沒問題,其他問題不該由記者負責。
后來王信書告訴我,縣里再沒找他收回房屋,也不再追究他上訪的事,張云泉答應他的一些事后來也都不了了之。
我給張云泉打電話詢問此事,張云泉說,他已經(jīng)退休,好多事說了不算數(shù)了。
張云泉后來在一次培訓班會議上舉了王信書的事例,他認為,信訪局這樣是對的。
后來了解到,就在2009年3月,我的報道刊發(fā)前后,中央曾就關(guān)于信訪制度存廢問題進行討論,最終還是決定繼續(xù)保留信訪制度。
事情已經(jīng)過去兩年,上訪者被抓進學習班的悲劇仍在繼續(xù)。今年4月,有媒體報導,江蘇泗洪縣有上百名上訪者被抓進了學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