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慮著是否該講講我監(jiān)督那兩位送貨員的事。可特勞德爾已經端起葡萄酒杯,脫了外衣,穿著內衣坐到了電視機前。我希望你不會生氣,特勞德爾說,如果我今晚想看點低于你智商標準的節(jié)目。當彼得·馬費[1]Peter Maffay,1949出生于羅馬尼亞,原名Peter Alexander Makkay,現為德國歌手、作曲家、演員、吉他手和音樂制作人。[1]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并開始表演時,我們笑了起來。電視作為娛樂工具讓我想起了我的理發(fā)師。那位理發(fā)師也不會跟他的顧客交談,盡管他非常想學會這一點。但二者——理發(fā)師和電視都不愿停止他們的喋喋不休。因此在理發(fā)師和我之間就產生了可能產生的最大限度的孤獨。要不是特勞德爾的風趣嘲諷,我現在也會感到孤獨。我把扶手椅往特勞德爾的扶手椅旁挪了挪,并拿來了自己的葡萄酒杯。我們決心帶著滑稽的蔑視來放松休息一下。二十分鐘后我跪在特勞德爾的扶手椅前,把右手伸進了她的內褲。我等待著特勞德爾關掉電視,但她只是疲倦地閉上了眼睛。我把特勞德爾的身子往扶手椅前沿兒拽了拽,把她的內褲往下褪,直到它掉在地上,然后分開了她的雙腿。這種性接觸在我們倆的私房話里叫“串門”。這種串門時間可長可短,這種串門既可以以所謂的自然方式結束,也可以不了了之??傊@可以暫時幫助我們消除孤獨感并減少往往無從解釋的缺憾感。串門之后我們之間的一切會稍有改善,這一點不難發(fā)現,因為之后我們會比之前更喜歡對方。但這次我犯了一個錯誤。像往常一樣,我在特勞德爾那把扶手椅襯墊的縫隙處找到一個安全套,我打開包裝戴上了它。此時特勞德爾生氣地合上了腿,睜開眼睛,迷惘地看著我。我不愿放棄不要孩子的理念,為此自然要全力以赴,這意味著我得同時用手去掰特勞德爾合起的雙腿。我們之間展開了一場意志大戰(zhàn),它讓我們無言地憤怒著。我?guī)缀蹙鸵晒Φ剡M入特勞德爾體內了,但她急中生智抄起身邊一本電視節(jié)目雜志給了我腦袋一下子,這一下雖然不是特別狠,卻是認真和目標明確的。以前我們之間從未出現過這種場面。我離開了特勞德爾,取下安全套,穿上內衣內褲走進了廚房。我不知道該干什么,就坐到窗戶邊往街上看。天幾乎還亮著。近來有些窮漢晚上出來到處轉悠,在垃圾箱中尋找空瓶子。我觀察著這么一位,這位看上去絲毫也不害羞。他戴著橡膠手套、心情略顯沉重地在認真篩選垃圾箱中的東西。從旁邊我們的起居室中傳出一部美國愛情片的聲音。我們對面那幢樓里一位年輕女子正在搬家。她先是從樓里搬出好幾摞萊茨牌文件夾,把它們塞進停在樓前的一輛歐寶車的后備廂。然后搬出的是好幾箱雜物,有鞋、家居用品和起居室的小擺設等等。她朋友站在一扇窗戶后看著自己的女朋友準備消失。他頭上亮著一盞吊燈,身旁有一臺衣服烘干機。接著那女子又往外搬衣服,很多衣服,剛剛清洗過,全部套著塑料薄膜,衣架還在衣服上,被放到歐寶車的后座。此后這位女子又(金發(fā)飛揚地)拎出了一些大口袋,里面又是滿滿地塞著鞋、縫紉用品、手套、帽子和圍巾。最后是從廚房清理出來的好幾袋的食品。大約十五分鐘后轉移結束,那女子甩了甩頭發(fā),坐進車中。她一踩油門就開走了,一眼都沒回頭看那位被遺棄的男人。他從烘干機中取出衣物,關了吊燈。我奇特地既感到安慰,又異常激動。那瞬間我不知道該遵從哪些內心意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內心意向。人在死亡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就經歷著死亡的各個階段。人們不愿談及那種經歷,它有些像把一張病床推到墻邊。我離開了廚房和廚房里的那扇窗,走進臥室并躺到床上。我關了燈,想睡覺,卻怎么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