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進行的“錦州撤退”,明顯是不能簡單視之為東北軍“不抵抗”的表現(xiàn)。日方的分析也認為:“從軍事上說,他(張學良)可能可以這樣認為,他無論如何也敵不過關(guān)東軍的武力,因而企圖保存實力。但是恐怕更大的原因則是,張學良當時在華北的處境要比想象的更不順”,“……張學良既沒有得到南京政府的支持,也沒很好地控制華北將領(lǐng)”,“徹底抗戰(zhàn)對張學良來說是‘非不為也,是不能也?!?這也許是實際情況。 ”(關(guān)寬治等《滿洲事變》)
結(jié)合史實來看,以上來自日本方面的看法,是頗為客觀的看法。
1-37 日軍進攻錦州的鐵甲列車
東北軍上下在撤退途中,也曾經(jīng)不平則鳴。
榮臻在接受《大公報》記者采訪時,說出了缺乏補給的東北軍的困境:
此次日軍進攻,我軍損失極大,彈藥無濟,死亡約千余人,最可痛心者,受傷軍士均無醫(yī)藥,只有聽其呻吟……
而東北軍下級軍官的兩次聯(lián)合宣言中,記載了更多震撼人心的歷史事件。今天再看當年東北軍憤懣的心聲,于歷史事實當有新的認識。
1-38 進攻錦州的日軍在樹上眺望偵察
擇其一部簡介如下——
1931年12月31日第一次宣言首先是東北軍與日軍曾激戰(zhàn)的戰(zhàn)地情況:
日軍三路取錦,血戰(zhàn)五日死傷枕藉,營溝線田莊臺,北寧線白旗堡,大通線白山等處,尸骨暴露,鷹犬爭食,觸目傷心,無以逾此。
然后揭露的是:當日軍在華北擺出進攻架勢,國民政府甚至連抗議都沒有——
日方增兵津沽擾我后方,其軍艦十余艘,分赴秦皇島葫蘆島等處,窺我方防地,其航空隊又在興城連山毀我鐵道,絕我后援,迄今一周,末聞中央向日提一抗議。其歸路斷絕,而錦州前線,尚有取勝之理?
宣言用諷刺的口氣質(zhì)問國民政府,即使和日方達成妥協(xié)了,“亦何妨在表面上作一度交涉,以勵我前方將士之心乎?”
1-39 1-40 1-41 1-42日軍空襲錦州:造成的損害照片3張日軍在錦州空投下的傳單照片1張
文中提到東北軍近期聞外交部長“在滬更與三井洋行行長秘密接洽,意在假借總理十年實業(yè)計劃,向日方大舉借款……”
于是,東北軍憤怒地問道:
試問一方面向人舉債,而一方面又嚴電我東北將士向人拼命,豈我黨國諸公之意,欲此日方借來之金錢,轉(zhuǎn)以供給我前方將士對日作戰(zhàn)之需乎?
到1932年1月3日的宣言,東北軍的揭露更加犀利,文中的憤懣之情也更見諸于字里行間。例如——
揭露國民政府內(nèi)政部長李文范“妄稱錦州問題中央除囑我主官死守以外只能戰(zhàn)而不宣,以為抵抗云云”。
東北軍的宣言談及此處,怒斥李文范:
“夫以堂堂內(nèi)長,豈不知不宣戰(zhàn)則無以鞏回津榆后防,更無以死守錦州乎?乃既不宣戰(zhàn)何必高唱抵抗?既高唱抵抗矣,又何為而不宣戰(zhàn)?”“凡此矛盾之談只能昏夜獨自言之”!
這幾句話帶有諷刺,更是蘊含著痛心。
1932年1月3日宣言更為明確地指出,從九一八起一直受各方指責的東北人民,是“實際抵抗之人”:
……六日以來,我前線將士之在錦東,出生入死,努力殺敵,非敢抗中央之命,違民眾之意,欲以血肉之軀,為捍衛(wèi)中央所認為已失之地土而已。
今以血肉當人鋒鏑者,無論為義勇軍,或為正式軍隊,皆為東北人民,如是不抵抗者,乃系實際抵抗之人。
宣言的結(jié)尾,以這樣的語句為東北軍的不公平遭遇而吶喊:
如此而謂共赴國難,豈不令生者寒心,而死者不瞑目乎。
這兩次聯(lián)合宣言,不僅是東北軍官兵的申辯,更記錄下一些今天已鮮為人知的史實。
翻開塵封的史冊,走近這些現(xiàn)在幾乎沒人提到的史實,才可以促成于“錦州撤退”的重新審視:不抵抗,歸根結(jié)底是源自于決策層面骨子里的怯懦和放棄。
1-43占領(lǐng)錦州的日軍在東城門上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