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拍著我的肩,說:“一切都沒事了!你說得對,我們是兄弟。你救過我。也許你不知道,我自小生長在錦衣玉食之中,可是我時常比你更寂寞、更孤單!直到那次遇到了你,在我驚恐失措的時候,你給了我一種溫暖。我本來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但你給了我一種支撐和力量!你是我這輩子真正的朋友!每次從國外回來,我最惦記的是你!”他眼里醞釀著真誠的情感,說著說著他也落淚了。那是男人的淚水。
兄弟……
眼淚……
這是什么言語也無法表達的情狀!
然而這竟是我最后一次見到李承諾。事實上,我和李承諾只見過三次,但在我的內心仿佛已經存在了一輩子!
斷腿之后我再也沒有出過門,每天躲在楚楚家的閣樓上閱讀她帶給我的小說。而李承諾也再沒有出現過。
我拄著拐杖走在大街上。五年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人也變得那么匆匆忙忙。身邊的車流像巨大的漩渦將我淹沒其中。王警官的聲音像來自海底的呼喚,這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李承諾已經死了,像是自殺,但也不盡然。
五年仿佛很漫長,像是鹽酸慢慢腐化著人的生命。
我沿著環(huán)城河走著,陽光耀眼得讓我發(fā)慌。拐杖摩擦著我的腋部,有些生疼。
城北的餛飩店依然做著營生,我從門口經過的時候,老板娘看了我一眼就低下頭去。她顯然已經不認得我了。在她眼里,我應該永遠都是十四歲的模樣,而不是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瘸子。我不知道她是否還會像多年前那樣勾引一些已經開始發(fā)育但還不諳性事的孩童們,我只明顯地感覺到她老了許多。
昔日城西的聚集點如今已平地起了一座大型商場。我不知道過去的弟兄們是否依然出沒在這里干點偷盜扒手的行當。他們是否猜測過我的消失,是否相互流傳著我已經死去的消息。我因此想到了莽虎幫,也想到了虎哥。
我的眼睛里有點濕濕的,內心懷著難以言狀的悵惘。我甩開拐杖,困難地坐到商場的石階上,將頭深深地埋進了兩片手掌心里,再也無法抑制地哭出聲來。
“北莽哥!”這個聲音像是悠遠卻又真切的召喚。
我遲鈍地抬起頭來,眼前這個小子很陌生。但他的眼里分明閃爍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意外相見的驚訝。
我盯著眼前這個清瘦少年的臉龐,恍如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我想說話,卻引起了一陣猛烈的咳嗽。
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幾步,眉頭微微地蹙起,仔細地打量著我。他看見了我那被切斷的左腿,顯得很詫異。
“北莽哥,是你嗎?”他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試探著問。
我借著拐杖困難地起身,朝他走去,目光始終在他的臉上巡回:“你是?”
他上前扶住了我,十分激動地說:“我是二狗!莽哥你忘了?”
“哦……哦!”我驚夢似地輕喊著。
十多年了,恍如一場夢。多少個日日夜夜被交替而過,時間像一個偉大的魔術師,把一個當年不懂事的小孩揠長成如今眼前這個小伙子。而我,也何曾不是在這樣的魔法下長大的呢?
二狗是當時莽虎幫最小的成員,也是最受弟兄們照顧的。二狗是莽虎幫里最清白的,虎哥曾說不能臟了孩子,所以每次莽虎幫有行動的時候,都讓二狗早早地睡去。而如今,世界像變戲法一樣讓二狗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抱住他,但我突然想到了自己如今狼狽不堪的樣子,我選擇了逃避。我慌張地說:“你認錯人了?!闭f完我迅速地撤出身來,拄著拐杖努力地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