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贏得漂亮,繳獲甚豐,巡防營官兵興奮不已。李準惦著迅速去香山剿匪,將陳省三召進羅浮山,跟王雪岑一起,清點所獲財物,擬出處置辦法。他大致做了交代,所有軍火武器全部用來充實各營裝備,幾個僅有大刀長矛的新兵營,正好“鳥槍換炮”。所沒收的銀錢,按李準的意思,拿出一萬兩銀子,速送海南島,幫東沙難民造船,算是兌現(xiàn)承諾,也算是對區(qū)蓮等人協(xié)助破賊的獎賞。其余有上繳總督府的,有補發(fā)軍餉和獎勵官兵軍功的,還有置辦軍服、軍鞋的。同時,還要為三江水師添置兵船留些積累。
按清朝軍隊的編制,巡防營屬于地方軍,其性質(zhì)介于軍、警之間,無論武器裝備、日常開支、軍餉待遇,都比袁世凱從天津小站帶出的新軍差遠了,也比岑春煊的親兵營差一大截子。巡防營的人經(jīng)常為此發(fā)牢騷:“我們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比后娘養(yǎng)的還不如。”李準盯著堆積如山的戰(zhàn)利品,笑著對大家說:“這一仗把我心里打巴實了,咱們‘自疼自愛’,也沒啥子不好嘛?!?/p>
他們剛要下山,被匆忙趕來的張鳴岐攔住。兩廣總督府也曉得羅浮山積蓄豐厚,正等著這批金銀珠寶救饑荒。廣東厘金局自羅歪嘴、黃泥鰍重新接手后,一切故態(tài)復(fù)萌,嚴重影響到了廣東的財政收入,各方面的開支又都捉襟見肘?;浳鳌⒒洷睅滋幍胤紧[災(zāi)荒,岑春煊以總督之尊,親自出面募捐賑災(zāi),不想原本慷慨大方的慈善家也都不肯買賬。有的隨便打發(fā)幾個小錢敷衍了事,有的干脆避而不見,讓他吃了閉門羹。一些災(zāi)民等不來救濟急了眼,有攔住他的轎子不依不饒的,有遞狀子進京告他“不問民瘼”的,要不是有太后老佛爺撐著,他頭上的三眼花翎早被摘掉了。因此,他也盯住了羅浮山的銀子,豈能任由剿匪部隊自行支配,他連說辭都想好了,“一切繳獲要充公”。張鳴岐專門來到李準跟前,為這個“公”字作了注解:“上至朝廷下至總督府為公,其余皆私也?!崩顪噬斐瞿_上已經(jīng)磨破的麻草鞋,氣得罵出粗話:“龜兒子的,誰定出這么缺德的條款,也不瞪大眼睛瞧瞧,我們留下買草鞋的錢也算徇私?”張鳴岐嬉笑道:“稻草遍地皆是,這也用得著掏錢買?”
李準不尿張鳴岐這一壺,兀自收拾戰(zhàn)利品,整頓兵馬下羅浮山。他的隊伍剛來到通往增城的山口,岑春煊帶來一隊親兵,在此一字排開,封鎖了道路。岑總督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臉,沖李準等人說:“本督至此,迎接得勝之師?!彼又似饍蓮V三軍統(tǒng)帥的架子,直接命令張贊開、潘灼新等營官,領(lǐng)著各營官兵在山口外邊安營扎寨,稍事休整之后,繼續(xù)奔赴剿匪前線。李準、王雪岑、陳省三,連同那些金銀細軟,通通被留在山口內(nèi),由總督府派人當面清點驗收。還有投誠過來的李澤西也被扣下,聲言需由總督府直接訊問,而后再作處置。
張鳴岐有岑春煊在背后撐著,居高臨下,先發(fā)制人:“李北海犯的是里通外國的大罪,需要嚴加審訊,現(xiàn)在粉身碎骨,死無對證,算怎么回事?”李準見他故意雞蛋里挑骨頭,以此抹殺這次剿匪功績,心里很是氣憤。但他看看眼前的陣勢,不知岑總督究竟所為何來,只不屑地瞪了張鳴岐一眼,保持沉默。閻文艷忍不住嘀咕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王雪岑一語捅向?qū)Ψ揭Γ骸袄蠌埬阍趺椿厥?,柳新官匪勾結(jié),你非要就地處決不可,這回又改要活口了?”岑春煊聽了一愣,瞪大眼睛問:“誰說要就地處決柳新了?”張鳴岐趕緊將話岔開:“雪岑老弟誤會了,我不是這意思,悉數(shù)蕩平這些悍匪才是最要緊的,匪首或生擒或擊斃都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