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處是終點 13-02-03 13:21
據(jù)說接下來的一周余麥到底做了什么,簡馨并不清楚,她甚至在上班時間內(nèi)都沒見過他的蹤影。等期限一到,她按約來到五道口大廈的查理布朗咖啡廳,看到余麥已經(jīng)神情凝重地等在那里。她料定他沒能兌現(xiàn)承諾,只想稍坐片刻就走。沒想到余麥卻說通過這幾天的調(diào)查,他對于案情的真相已經(jīng)建立起一整套推測,不過也只能說是推測而已,因為缺乏真憑實據(jù)的支持,至于是合理是荒誕,只能由她自己去評判了。
簡馨很是吃驚,但還是耐心聽完了他的話。
以下就是余麥作出的所謂推測:
首先,水哥供認發(fā)短信前柳芭已死,他本人也沒有離開后再返回來,因此在余麥前面進門的人不可能是水哥,只可能是房東老人!
其次,水哥以為柳芭已死,其實她應該只是窒息之后進入假死狀態(tài),在老人進門前剛剛醒轉(zhuǎn),余麥卻先入為主地將她痛苦的求救聲誤聽成為勾引男人而發(fā)出的嬌喘。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余麥接到柳芭的短信是在晚上8點39分,到她樓下花去一刻來鐘,也就是說,他通過墻上的投影看到老人進門應該在9點左右。但據(jù)老人聲稱,他是在發(fā)現(xiàn)柳芭遇害后第一時間向警方報案的,而警方登記的報案時間是9點27分。這中間有半個小時的缺口,該如何解釋?
追根溯源,還得落到老人的身世上。猶如現(xiàn)在出沒于五道口的年青一代哈日哈韓一樣,老人年青時有著濃厚的蘇聯(lián)情結。與娜塔莎之間無疾而終的戀情,更為這種情結添上了一抹刻骨的傷感。在那之后,雖然不斷有人為他介紹對象,也不斷有異性主動向他示好,其中不乏或年輕漂亮、或才華出眾的女人,但他始終都沒有為之心動。對娜塔莎的愛在他心里無比圣潔,他寧愿為守護這份感情終身不娶。等到遇到柳芭,或許是她的外表,或許是她的氣質(zhì),又或許是她的穿著打扮勾起了老人對于娜塔莎的回憶,總之他覺得柳芭太像從前的娜塔莎了,以至于將柳芭直接當成了娜塔莎的幻影。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他會對年輕的柳芭想入非非,而僅僅是有了一種穿越的感覺。比如說娜塔莎愛吃母親做的俄式腌黃瓜和紅菜湯,于是他也努力學做這兩種菜肴,以便拿來跟柳芭分享。比如說娜塔莎喜歡穿白色帶褶邊的長裙,于是他也曾在柳芭生日那天送她一條同樣的白裙子作為禮物,等等。老人是在不斷從柳芭身上重拾當年那段美好的記憶,但柳芭并不清楚這點。她只是覺得老人對他充滿父愛,雖然未必喜歡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但還是心懷感激,受之如飴。她也并不清楚,每次看到他身邊有男人出現(xiàn),老人都在心里生著一股莫名的怨氣。因為他覺得柳芭跟不同的男人們隨意說笑、親昵甚至上床的做法,都跟純潔無瑕的娜塔莎相去太遠。
因此那天晚上,當老人進門之后,看到柳芭渾身赤裸地被綁在床上,下體的慘狀不堪入目,他頓時生出一種剜心般的疼痛,但這疼痛不是出于對柳芭的憐愛,而是感覺他心目中娜塔莎的圣潔形象已跟著被眼前的場面所玷污。面對柳芭的呼救,在他意識的最深處突然涌出一個念頭:與其救她,還不如讓她去死!他覺得只有這樣柳芭才能贖罪,才能讓他將今生最心愛女人的完美形象永遠留存心中。于是,本來他可以馬上報案,或者馬上撥打醫(yī)院的急救電話,或者馬上招呼鄰舍幫忙將柳芭送往醫(yī)院,但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漠然地面對柳芭向他投來的先是懇求、繼而困惑、最終絕望的神情,眼睜睜地目睹著柳芭繼續(xù)呻吟、掙扎、失血,直至斷氣。
等到確認柳芭已死,老人才拿起床邊的座機撥打報警電話,這時距離他進門已過去差不多半個小時。迅速趕到的警察發(fā)現(xiàn)老人渾身打著寒顫,眼神近乎呆滯,便攙扶著他回到樓下的家里。這之后響徹整夜的俄羅斯原文歌曲,或許就是老人對于柳芭、對于他與娜塔莎之間的戀情,甚至對于已經(jīng)逝去的某個時代,一種徒然的追憶和祭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