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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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找到生命的意義,它就又變了 作者:丹尼爾·克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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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判斷生命是否值得繼續(xù),就相當于回答哲學的根本問題。其他一切——諸如世界是否是三維的、精神有九種還是十二種范疇——都要位列其后。”

——阿爾貝·加繆(1913—1960),法國哲學家

存在主義者

抱歉我先在沙發(fā)上躺一會兒,因為我從來都沒辦法坐著讀加繆的這段宣言。事實上,我把這段話抄到筆記本里時,正躺在一條幽暗絕望的溝渠中,放眼望去,連一顆星星都沒有。不過直至今天,我都仍然相信加繆的訓誡是完全正確且至關緊要的。

如果哲學的根本問題是“生命的意義是什么”,那我們就必須解決個體生命是否值得繼續(xù)的問題——答案就隱藏在其中。(那些發(fā)自內心相信哲學的根本問題是思維到底有九種還是十二種范疇的人,可以不必往下讀了。)

加繆這個觀點的威力始于一個事實,那就是在這個世界的生物當中,只有人類擁有思索和清醒地做出自殺決定的能力。對那些認為鮭魚冒著千難萬險洄游至產卵地也是自殺的吹毛求疵之人,我只能回答,我敢肯定鮭魚這么孤注一擲,絕沒有經過深刻的哲學思考。而一個人若是神志清醒、活動自如,而且還算有隨機應變能力的話,就可以自由地決定自殺,然后照做。

我們大多數人并沒有真正思考過這種可能性。理智上,我們知道自殺是一種選擇,卻很可能從未真正想過,不會坐在一個燈光晦暗的房間里,全身心投入到這個問題中去。那太可怕了。

在繼續(xù)往下說之前,有一點需要鄭重指出,那就是加繆忽略了自殺問題的心理學角度,即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內心可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以至于自殺成了唯一的出路、唯一的解脫。而多數心理醫(yī)生會說,這類人其實有別種選擇,如藥物和精神療法。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會說有自殺傾向的人本質上就不是理智的——任何自殺之人的行為都是非理性的。當然,加繆會說,誠摯地思索自殺問題就是極端理性的行為。

我認識一位父親,他的大女兒在二十幾歲時自殺了。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個女孩都刻意與社會隔絕,大多數時候都自己一個人待在樹林里。她的家人和朋友非常擔心,求她去看看心理醫(yī)生,但是她對旁人的關切置若罔聞。她也沒有留下遺言解釋自己為什么要自殺。很多人都因她的離世而悲痛萬分。

她父親傷心欲絕,離家出走了好幾年時間。直到回來之后,他才看起來差不多接受了現實。他對一位朋友說:“我不光希望她還活著,更希望她能找到一個活著的理由。”這位父親勇敢而又深刻地找到了這出悲劇的根源。

于我而言,對一個人思考自殺最決然和恐怖的描述,來自格雷厄姆·格林那篇令人拍案的私人化散文——《墻角壁櫥里的左輪手槍》(The Revolver in the Corner Cupboard)。

由于飽受難以緩和的空虛感困擾,少年時代的格林曾偷偷拿著哥哥的手槍,跑到伯克翰斯德的公共林地里玩俄羅斯輪盤:他先裝入一顆子彈,再轉一下槍膛,然后把槍對準腦袋,扣下扳機。當只有一聲咔嚓時(他每次玩都有),他會感到一種難以抑制的快感,“就像一盞燈突然點亮了……我感到人生充滿了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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