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她的梁博學長,把他夸得天花亂墜,天上有地下無。她說他們是在校電視臺認識的,梁博是主持人,長得比柏原崇還要帥,聲線也很動聽,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
梁博很溫柔,給她端水遞紙巾;梁博很幽默,把她逗得很開心;梁博,梁博……
我實在很佩服我自己,明明討厭得很,卻還是擠出一絲笑來,但我可以肯定這笑比哭還難看:“那你就去追??!”
她再一次把臉埋在了手臂的夾縫里,嘆了口氣:“我不敢啊!”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那么大的氣,忍不住揪起了她的小辮子,罵道:“你個小廢物。”
因為痛,陳陽“啊”地叫了一聲,并順勢狠狠地打了我一下:“你干嗎?”
上學的時候,每個老師都是武林高手,使得一手彈指神通。一截粉筆頭猝然不及地砸在我的腦門上,嚇得我心中一凜,趕緊坐好。余光瞥見陳陽,那丫頭正在幸災樂禍地抿著嘴憋笑!
數(shù)學老師用黑板擦擦著黑板,眼鏡片上折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澤:“都上課了,你們兩個還趴在桌子上就算了,居然還鬧了起來——都給我出去罰站!”
陳陽與我面面相覷了一陣,最終也只得無奈地吐了吐舌頭,灰頭土臉地一起走出了教室。
我們兩個并排靠著墻在門口站著。站了不到兩分鐘,陳陽又冒出了鬼點子,突然捅了捅我的胳膊,一雙大眼睛閃閃發(fā)亮地說:“走,我?guī)闳ヒ娨娏翰?,讓你看看他長什么樣子?!?/p>
好奇心戰(zhàn)勝了排斥感,我跟著陳陽來到了梁博班級門口。
我們學校每個班級后門上都有很大的玻璃窗,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梁博。
梁博個子很高,當時雖然還只是初中,但目測至少已有一米七五。他跟陳陽平時看的言情小說中描述的男主角差不多,白襯衫牛仔褲,眉目很清爽。
“衣冠禽獸?!蔽夷X中下意識地冒出了這個詞。
梁博忽然偏過頭看到了我們,準確地說,是看到了陳陽。
他沖陳陽笑了一下,露出白而齊的牙齒。我以為陳陽會回之以微笑,但并沒有,她一手捂著嘴一手拉著我,狂風一樣飛快地跑回了我們的教室門口。
我的心怦怦跳著,而她亦是滿臉通紅。我順了順氣,才問她:“怎么?你怕被班主任發(fā)現(xiàn)我們不在嗎?”
她放下手,露出花癡的笑容,兩眼放光:“不不不,我是看到他的笑……整個人都快要融化了?!鳖D了頓,她又說:“我猜他一定是阿波羅在人間的化身,不然怎么可能露出這么爽朗燦爛迷人的笑呢?!”
這真的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說出來的話嗎?
我搓了搓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為了將她的戀情扼殺在搖籃里,我說了句特別的話:“你要是敢早戀,我就告訴你媽!”
陳陽最終沒有和梁博在一起。
她是好孩子,或者說她對梁博的感情只是流于表面,淺嘗輒止。
梁博亦不是專情的人,外表的優(yōu)勢加上成績的優(yōu)異,讓他像現(xiàn)實中的賈寶玉一樣招蜂引蝶,光初中就談了很多次戀愛,換了好幾個女朋友了。加上他比我們大一屆,上高中以后便沒再和陳陽聯(lián)系了。
不過,我總有點耿耿于懷。過了很久,我問陳陽還記得梁博嗎?她說早忘記了——但為什么我看她后來交的每一任男朋友,都有梁博的影子呢?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其實他們像的人不是梁博,而是我,她的每一任男友都有我的影子,甚至連梁博,也只是長得像我罷了。
然而,當我發(fā)現(xiàn)這點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