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所在的醫(yī)院離封瀾的餐廳不遠,當初這個店面也是他幫忙物色的。吳江喪偶多年,生活被工作占據(jù)得滿滿當當,偶爾放松一下出來吃頓飯,多半會選擇封瀾這里,然后譚少城也成了店里的???。
封瀾比表哥吳江小幾歲,表哥以前的事她多少從家人那里聽來一些。長輩們都說吳江哪里都好,就是命太硬。很早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那姑娘不知怎么尋了短見,吳江很長時間都沒有再找,后來終于架不住家里人的壓力相親結(jié)了婚,對方也是挺好的一個女孩子,居然沒多久就因為一次意外事故去世了。從此吳江就一個人過到現(xiàn)在。他人品相貌樣樣都不差,又是大醫(yī)院的主任醫(yī)生,找個伴不是難事。封瀾猜他是灰了心。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家里人也不忍心再逼他?,F(xiàn)在大家族里他們這一輩人,至今未婚的也只剩下當初在長輩們看來最拔尖兒的吳江和封瀾了。
吳江和譚少城之間有過什么過往,封瀾并不是十分清楚。她只知道譚少城對吳江不一般,而吳江的反應卻甚是冷淡。過去他們在封瀾店里碰見過幾次,人多的時候吳江就裝作沒看見,躲不過去最多打個招呼。自從有一次吳江帶了他一個國外回來的朋友來吃泰餐,正巧又遇上了譚少城。那天店里人多,封瀾忙得不亦樂乎,好不容易抽身去招呼一下表哥,卻發(fā)現(xiàn)他們飯都沒吃就走了。從此吳江再也沒有到過封瀾店里,有事也只會把她約到別的地方。
盡管吳江從來沒有在封瀾面前說過譚少城半句壞話,但是封瀾深知她表哥的脾氣。他不是個熱情的人,同時也不是個刻薄的人,大多數(shù)時候他都是和氣的,只有面對譚少城時,封瀾能從他臉上捕捉到掩飾過的厭惡。
對于譚少城,封瀾沒什么好感,不過也談不上憎惡。譚少城到店里的次數(shù)遠比吳江多,她不能吃辣的,不喜酸,對香料的味道也不感興趣,每次能點的只有那寥寥幾道菜,封瀾不知道以她的口味長年累月在一家泰國餐廳里用餐能有什么樂趣。更何況吳江明擺著因為她的緣故不愿意再來了,她還是那樣,幾乎把這里當成了半個自家廚房。店里的上下員工都認識她,對她常吃的菜也了若指掌。封瀾下意識地與她保持距離,可有的時候也會情不自禁地問她:“我們的菜你還沒吃到想吐么?”
面對這樣的問題,譚少城最多笑笑,偶爾會說:“在我眼里能吃飽的東西就是好東西。你們店里有我這樣的忠實顧客難道不是件好事?”
封瀾不置可否。管她呢,開門做生意,來的就是客。譚少城的頻繁光臨算不上什么好事,但也不能說是件壞事,至少她買單很爽快,對服務生也客氣大方。封瀾認定譚少城生活中應該是個沒什么朋友的人,因為她總是有事沒事就找封瀾聊幾句,不放棄任何攀談的機會,即使封瀾并不熱情。起初封瀾還以為譚少城的傾訴欲是因為吳江的緣故,后來又覺得不僅如此,她似乎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她死了丈夫,沒有知己,公司里多半是下屬,這餐廳里在她看來能說得上話的也只有老板娘了。
封瀾無聊的時候才會和譚少城搭上幾句話。譚少城聰明,并且善于揣度人心,與她交流不是沒有意思,只不過她洞悉一切的神色里時常有種讓人心生不適的東西,就好像寒冬里的一條蛇,看上去斑斕而溫順,可你永遠猜不透它什么時候會吐著信子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