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翻出這封信的時候,溫文在燈光背后的巨大陰影里悲傷地凝望著我,一言不發(fā)。我看著她,眼淚流下來,被難以名狀的孤寂吞噬。
兩年之后,從王海鷹那里,我知道了溫文結婚的消息。又過了一年,我從查號臺查出她的單位,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她一聽就知道是我。她很平靜,沒有再哭哭啼啼,這讓我很放心。
她說你現在在哪里。
我說我在北京。
怎么樣?
湊合。
結婚了嗎?
沒有。
我說你好嗎。
她說很好。
結婚了?
嗯。
幸福嗎。
嗯。
是一個單位的?
不是。
有小孩了?
嗯,男孩。
你不是說不要孩子嗎?
怎么可能呢?
她的語氣立刻不一樣了,有幾分羞澀,更有幾分驕傲。我想如果我在那兒,她會毫不猶豫地把孩子遞給我,然后期待我的夸獎。
我記得,夏夜的那天,她躺在我的懷里,說以后永遠也不想要孩子,說要你只疼我一個人,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帶有幾分刁蠻??蔀槭裁茨氵@么快就要孩子了呢?是他的愛太多,還是你對他的愛太少呢?我不得其解。
我故作矜持的心一下子亂了,許久沒有說話。
——你——有什么事?電話那頭遲疑地問。
我說沒什么,我只是想打個電話。
——我現在在上班——
——對不起,我沒什么事,那再見吧——沒等她說話,我就把聽筒掛上了。
你還愛她嗎?我問自己。你還像以前那樣愛她嗎?如果她老了你會愛她嗎?如果她生孩子你還會愛她嗎?如果你知道她現在的模樣你還會愛她嗎?
我告訴自己說不會的。我的愛是自私的、殘酷的、絕情的、沒有同情心的。我愛她像愛自己的影子,但即使是這樣,我知道我還愛她,我懷念這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每個我曾經愛過的女人,她們只照亮了我片刻的生活,卻留下了足夠長的黑暗在我心里揮之不去。這使我像個穴居動物,躲在一支香煙的溫暖里,透過煙霧撫摸她的表情。在近似無限透明的藍色中,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