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程天光的話來說,冉苼太喜歡你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該怎么讓你知道,于是他就來了這一手。
你問我冉苼跟我是有血緣關系的,怎么能這樣?
那個年紀里,誰會想到這些?這不是我們要考慮的問題,我們那個時候,千辛萬苦考慮的只是怎么能順其自然牽一下對方的手。我承認,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而且不止一次。這樣的想法不關乎喜歡,只是單純地想要這樣而已。
“本來沒人知道。就是他,整天反對我跟她在一起。我就想不明白,我跟她在一起,關他什么事。最后搞得大家都知道了。真服了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撇了撇嘴角,無奈的樣子讓人覺得他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也許是怕你被欺騙吧,畢竟是比你大六歲。”
“欺騙?!哼哼?!彼湫?,“從來都是我騙別人,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騙我?”他不服氣地說。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著說下去。他的無畏總是讓周圍的人無所適從,其實我知道他只是害怕受傷害,所以總是千萬百計地將自己同那些可怕的東西迅速隔離,并不惜以欺騙別人作為代價。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學會了這一點,為了防止家庭暴力出現(xiàn)在他的身上,他曾經冒著一場大雨,從喜城的東邊來到喜城的最北邊的他的外婆家,也就是我的奶奶家。
那一次他的爸爸媽媽吵架,他很害怕,只好趁他們不注意,就偷跑了出來。等到他出現(xiàn)在奶奶家門口的時候,一雙小腳底板扎滿了玻璃碎渣。
他濕漉漉地告訴奶奶說在來的路上看見兩輛車相撞了,他就從那車面前跑過,所以才扎了玻璃,他膽怯地看著奶奶心疼他同時詛咒那對男女說像什么話,并且作勢要起身的時候,他以為是奶奶要去找他們。
他急忙小心翼翼地說不關他們的事情,他們沒有吵架,是他自己要過來找我和程天光玩兒。他還說他不疼,睡一覺就好了。
那個時候,我看見奶奶哭了。而他卻偎依在半信半疑的奶奶的懷里,緊緊攢著小拳頭,我知道他這才感覺到了腳底的疼痛。我想也許就是那些年月里的傷痛,讓他明白,沒有什么人能幫你,只有你自己自救。
“程蘇衣,三年了,什么都會改變的。你不要把我再當小孩子,我也會有喜歡的人,會有感情。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小孩子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喜歡她,從程天光反對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清楚地意識到,我必須告訴所有人我的立場。我為他們活了17年,我必須要開始為自己活了!”
他一口氣對著沉默的我說了這么多??磥沓聊娴氖菍σ粋€人的話題最大的侮辱,如果他認為你對他的話題本身感興趣卻忽然無語的話。
“沒人要求你為他們活,是你自己這么認為的?!蔽颐鏌o表情地說。
“是么?”他嘲諷我,“你還不清楚我的生活么?從小到大,不論是他們吵架,還是離婚,還是我被送到那個地方去喂養(yǎng)那些牲畜,我從來都沒有抱怨過,沒有哭過,你看見過我哭嗎?你知道我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給他們造成麻煩,我最怕的就是自己成為別人的麻煩。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所忍受的?!?/p>
我沉默地看著他,我也許知道他所忍受的那一切,但當我想要澄清的時候,我卻又膽怯了,也許我所了解的并不是他的真正想法呢,因為我一點也不能保證自己已經不像很多年前那樣不能理解他。
就好像那一年,他問外婆,是不是人長大了就什么都不會再怕了?等到那個時候,就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再也不用看到不想看的東西,然后當然,也不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