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釗夫婦是乘馬車趕回后閘胡同的。馬蹄一路敲著急鼓,像他的心。
“仲甫,”他一見屋里的陳獨秀,就用馬蹄似的急迫節(jié)奏對他說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一路想過了,你不能再待在北京,馬上出京,去天津!再從天津坐火車,去上海。而且,不能直接從北京走,前門火車站已經(jīng)不安全了!”
陳獨秀雙手叉在胸前,高蹺起二郎腿。剛才跳窗的時候,右膝蓋碰了一下,有點痛。葆華要給他揉揉,他說:“小朋友,不要?!?/p>
對于李大釗所提的這個火急火燎的出京建議,陳獨秀皺眉,大不以為然。離開北京干什么?興師動眾!他想。
“大不了再進一回研究室。”他這樣對李大釗說。
“仲甫,別犯糊涂!你可以不需要自己,可是社會與百姓都需要你!你想想,你在武漢僅僅幾場演講,就在全國造成了如此大的反響,你怎么能輕易就叫自己閉攏嘴巴?我再說一遍,你不只屬于你自己!”
陳獨秀想了很長時間。“上海就上海吧,怎么個走法?”他問。
一聽陳先生同意避險,趙紉蘭的心便如井轱轆一樣突然松了。這時她也感覺到了自己腳痛,剛才這一路奔,太急了。
李大釗說:“我送你走!我可以借一輛騾車!”
“騾車?”
“坐騾車,圖個安全。我趕車送你!我會趕車,你不相信?”李大釗舉手,作揮鞭狀,“駕!吁!信了吧?我從小就是個把式!”
李大釗沒有打誑,他的一手紅纓鞭確實甩得有板有眼,裂得空氣啪啪響。騾車是雇來的,雇了個長趟,來回腳,直放天津。李大釗親做“趕腳”。陳獨秀則扮成下鄉(xiāng)收債的店家掌柜,頭戴一頂厚厚的氈帽,身上的那件小背心則是向王星拱借的,油膩滑亮,感覺像是小富人家。李大釗對陳獨秀唯一的警告是不準開口,以免漏出皖音,叫人起疑。沿途一切交涉,均由李大釗辦理。李大釗是河北樂亭人氏,開腔溜圓,面相樸實,一眼看去活脫脫就是個店家?guī)褪帧?/p>
李大釗的這一籌劃,實行起來,前前后后果然順暢,除了出朝陽門時迎面遇到一隊警察造成一陣心悸之外,其余均告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