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毛毛在一家公司做行政職員,原來每天九點出門時好像還處于昏睡狀態(tài),住到陳皮這里,作息時間就變得規(guī)律一些,躺到床上只用半小時就能安然入睡,早上醒來顯得精神煥發(fā)。但陳皮覺得,余毛毛還是有問題,每逢休息日,余毛毛就像昏迷一樣要睡到中午。他坐在客廳里,和他的狗面面相覷,他希望余毛毛能每天早上準(zhǔn)時起床,像他一樣,早上七點,或者稍晚一些,早上八點。陳皮認(rèn)為,余毛毛嗜睡是營養(yǎng)不良、缺乏鍛煉導(dǎo)致的,他晚上拉著余毛毛出去散步,早上準(zhǔn)備好面包、雞蛋和牛奶。樓下有早市,他去買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這個周六他還買了一只雞,活的,打算給余毛毛燉雞湯。
母雞在客廳里踱步,步伐凝重,好像在籠子里待的時間過長,已經(jīng)忘了該怎么走路。余毛毛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走出來,她起床后總光著身子跑來跑去。陳皮和她說過,那條狗叫“老杜”。老杜是他的大學(xué)同學(xué),最好不要在它面前赤身裸體。但余毛毛仔細(xì)觀察過老杜,她確信,那就是一條普通的雜種狗,它對余毛毛穿什么樣的衣服都不感興趣?,F(xiàn)在客廳里除了狗之外,還多了一只雞,陳皮說:“我打算把這只雞宰了。”
余毛毛蹲下身,后背上的脊柱凸顯出來:“你會殺雞嗎?殺雞可麻煩了?!?/p>
那只老母雞好像對余毛毛還挺有興趣,它盯著余毛毛看。陳皮過去把雞抱在懷里,對余毛毛說:“去穿上件衣服?!钡扔嗝咨弦患聫奈堇锍鰜恚l(fā)現(xiàn)那只老母雞在陳皮懷里已經(jīng)睡熟。陳皮把老母雞放到廚房的水槽里,母雞像一具標(biāo)本,兩眼睜著,兩腿直立。余毛毛興奮地拿出菜刀:“我來試試,這樣它就不鬧騰了?!?/p>
按照醫(yī)學(xué)原則,催眠師不能和患者發(fā)生曖昧關(guān)系,但陳皮沒有遵守這條原則。他也沒把自己當(dāng)成催眠師或醫(yī)師,他是攝魂大法的大法師,他應(yīng)該謹(jǐn)慎使用自己的法力,但是,他已經(jīng)對余毛毛施展過法術(shù),也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其他生靈施以魔法。
余毛毛拿著菜刀還沒敢下手:“這就叫呆若木雞吧?”
陳皮把菜刀從余毛毛手上拿過來,切開母雞的喉嚨,雞血流淌,母雞沒有發(fā)出任何響動,它的身體掙扎了兩下。陳皮說:“燒點兒開水,給雞煺毛?!?/p>
兩人在廚房里忙活了一陣,用一口大鐵鍋把雞燉上?;氐娇蛷d里,余毛毛忽然指著老杜:“你能給雞催眠,也一定能給狗催眠。我們把它也宰了,燉一鍋狗肉吃?!?/p>
老杜顯然聽懂了這番話,它沖著余毛毛憤怒地大叫。陳皮上前想安慰老杜,不料老杜更加暴躁地狂吠起來。余毛毛哈哈大笑,陳皮越想安慰好老杜,老杜叫得越歡,余毛毛也就笑得越暢快。
周六的午后,陽光溫暖,屋子里飄蕩著雞湯的香氣。老杜終于安靜下來,閉上眼睛打盹兒。陳皮把飯菜準(zhǔn)備好,余毛毛梳洗完畢,漂漂亮亮地坐在桌前:“我想和你談?wù)??!?/p>
“談什么?”
“我覺得你應(yīng)該開一家診所,專門治療失眠、夢魘這些睡眠問題。你知道全國有多少人有睡眠問題嗎?好幾千萬。別說這幾千萬了,我身邊就有好幾個人失眠,我估計北京就有好幾十萬人失眠,你要開一個催眠班,每人五千塊,一個班二十人,這就是十萬塊?!?/p>
“哪里會有這么多錢?!?/p>
“真的,催眠班可貴了,我上過一個,三天的課程就收兩千呢,是什么美國老師主講,我看你比什么美國老師厲害多了。”
“你上過催眠課程?美國老師講得怎么樣?”
“我聽不太懂,那個班就有二十個人呢。你說你站在教室中間,拿筷子一指,我們就應(yīng)聲倒地,這不比你教英語好玩?”
陳皮沒想過在課堂上傳授催眠,不過潛意識中卻有一番宏偉抱負(fù)。他做過一個夢,醒來之后還記得非常清楚——黑夜來臨,他飛行于城市上空,手拿著那根從韓國燒烤店里順走的鐵筷子,看見哪扇窗戶還亮著燈就飛過去,用筷子向屋中一點,那個被失眠困擾的人就放下手中的活計,倒頭便睡。他檢查所有沉睡者的面龐,看到他們呼吸平穩(wěn)綿長,如果有哪個少女眉頭緊鎖,蜷縮著身子,他就把手放在那少女的額頭上,這樣就驅(qū)趕走了魔鬼。成千上萬的失眠者給他送來錦旗,上面繡著“妙手回春”或者是“仁者醫(yī)心”。這些人站著聽他演講,等他施展攝魂大法。他站在講臺上,忽然發(fā)現(xiàn)講臺越升越高,離地面足有兩百米。幸虧他能御風(fēng)而行,他的身上掛滿了勛章和綬帶。有一個美少女跪在地上哀求:“和我一起睡覺吧,幫我驅(qū)逐夢魘。”繼而有好幾個中年婦女,身軀臃腫,一起向他哀求:“和我們睡覺吧,幫我們驅(qū)趕魔鬼?!标惼っ靼走@個夢中隱藏的偉大抱負(fù)和非凡的性能力。他打量著對面的余毛毛,半天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