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在臥室里坐著,關著門,聽到外面客廳里傳來聲聲狗叫,很想出去看一下老張到底在施展什么魔法,但他明白,任何一個有魔法的人在施展手段時都不愿意有旁觀者在場,如果他在給別人施展催眠術,也不希望有人冷靜地在一旁觀察。他聽得出,狗叫聲來自老張,他甚至能聽出每一聲喊叫中的意思——你好嗎?你從哪里來?你喜歡這里嗎?你怎么不說話呢?被他收留的老杜像啞巴一樣,沒有什么響動。這個過程持續(xù)了有一刻鐘,陳皮焦躁起來,但老張還在周旋。又過了二十分鐘,老張放棄了,外面安靜下來,陳皮推門出去,看見老張坐在沙發(fā)上,毛衣上沾滿了灰,老杜蹲在一角,站起身,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一聲哼哼?!斑@是嘆息,”老張說,“就和我們嘆口氣一樣?!彼K于捕捉到這一聲珍貴的嘆息。隨即自己也嘆了一口氣:“這狗兩歲多了,不愛說話?!?/p>
陳皮拿來一瓶水遞給老張,老張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瓶,開口問:“你有什么想和他說的?”陳皮呆立在那兒,看看老杜,又看看老張,似乎他和狗交談要有一個翻譯在場。老張說:“你有什么想說的就直接跟它說,我估計它聽得懂?!?/p>
陳皮走到老杜面前,蹲下身:“你過得怎么樣?是不是當人更好一些?如果當初你不死,現在你也該結婚了吧?沒準兒都有孩子了。”說到這兒陳皮有點兒難受,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感多少有些別扭,他站起來對老張說:“麻煩您了,謝謝?!?/p>
老張在沙發(fā)上坐著:“我這算是出診了,出診費是五百?!?/p>
“咳,對不住?!标惼ぬ统鲥X包,拿出五百塊錢。他早就把出診費預備好了。
老張接過錢:“我多問兩句啊,如果說這狗是你的朋友,原來死了,現在又托生回來找到你,你怎么能認出它來呢?”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那位朋友,醒來就看見這條狗。”
“那這事好辦了,你接著睡覺,接著做夢,它要想和你說什么,還會在夢里和你說的。”老張一欠屁股,把錢放到屁股兜里,摸出來一張名片,上面是“添樂寵物店”的地址和電話,頭銜是“寵物醫(yī)生”,名字是“張子語”。他把水喝完,站起身:“有什么問題你再打我電話,直接找我去也行,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店里?!?/p>
陳皮把張子語送到門口:“您以前遇見過這種事嗎?”
“這種事兒多了,把狗當兒子的、當爸爸的、當老婆的、當朋友的,都有。萬物皆有靈,我覺得我的前世就是一條狗,誰知道我的來世是什么呢?”張子語哈哈一笑,“別送了?!?/p>
陳皮將張子語的名片收好,手機里也存下他的電話號碼,但一直沒打。他和老杜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月,以至于他回想自己把這條流浪狗錯認為杜仲,是一時的幻覺。他知道,世上約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人會在完全清醒的狀態(tài)下至少陷入一次幻覺。他每天夜里都睡得不錯,老杜只有一次進入他的夢鄉(xiāng),那是一片林蔭路,樹枝還光禿禿的,但憑空有一抹綠色。老杜說,你看,春天來了,我還不知道姑娘是怎么回事呢。
幾天之后,陳皮發(fā)現,沙發(fā)靠墊上有一小塊奇怪的污漬,摸上去還有些發(fā)潮,然后他發(fā)現,那條狗的小雞雞時常處于勃起狀態(tài),它喜歡騎在軟和的地方,比如沙發(fā)的扶手、沙發(fā)靠墊、一個陳舊的毛絨玩具上面,蹭啊蹭啊,然后射精。陳皮驚呆了,有幾次他想中斷老杜的自慰,結果老杜像瘋了一樣沖他大叫,他只得頹然退后,看著老杜把精液噴射在他家里每一個柔軟的地方,包括他自己的枕頭。最終,他只得給張子語打電話求救:“老張,你那里有母狗嗎?我想讓老杜用一下?!?/p>
“這個不好辦啊。我以前養(yǎng)過一條純種的獵犬,出去配一次是三千塊,它一個月出去干十回,那狗我是花八萬塊買的,你算算,它干多少回我才能收回本兒。我這店里的母狗不能干這個呀,你要想把它養(yǎng)下去,還是給它做手術比較好,要不然總是麻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