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扶下船,攙著他到路邊的石凳坐下,柔糯的聲音在暗夜中分外純凈:“剛才看你在水里撲騰,估計是跳下去又覺得不值得了。你現(xiàn)在想通了嗎?”
“想通了?!闭股佥x順著她的話接口,抬頭問她,“你有手機(jī)嗎?有的話借我用一下,我叫人來接我?!?/p>
她毫不猶豫地把手機(jī)遞過來,展少輝接過,撥出熟悉的號碼,口氣嚴(yán)肅:“老三,我在C大附近的湖邊……我沒事……就在這邊等你過來……”
展少輝打電話的時候,她故意往旁邊走了幾步,腳尖踢著路邊的石子,旁邊的路燈大概有些年頭,光線薄弱昏暗,朦朧地勾出她纖細(xì)的身影和清秀的面容。
打完電話,展少輝把手機(jī)還給她。她接過手機(jī),順便看了看時間,大叫一聲:“天啊,快十二點(diǎn),宿舍快鎖大門了!”把一個左腿骨折、全身濕淋淋的人丟在路邊太不厚道,于是她看了看展少輝,又看看手機(jī)上的時間,做出抉擇,“我送你去醫(yī)院?!?/p>
“不用?!闭股佥x謝絕她的好意,“你走吧,我朋友一會兒就來?!?/p>
他發(fā)號施令慣了,說話時口氣嚴(yán)肅,帶著他習(xí)慣性的疏離,似乎容不得對方拒絕。
對方略有些尷尬,短暫的靜默后向他道別:“那好吧,我猜你也不愿意讓朋友知道今晚的事?!贝竽腥颂p生,說出去多沒面子?她自作聰明猜測原因,向他告別,“我回去了,再見?!?/p>
向前跑了兩步,她又頓住,回過頭,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你不會再跳湖了,對不對?”
展少輝失笑,他又不是心理脆弱的大學(xué)生:“不會?!?/p>
“那就好,凡事想開些,再見。”她朝他揮了揮手,小跑著離去,跑動的過程中口袋里掉出來什么東西,她沒有發(fā)覺,展少輝本來想提醒她一聲,無奈人已經(jīng)跑遠(yuǎn)。
展少輝跛著腳走過去,順手撿起來,一張淡藍(lán)色的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一封情書。
也是展少輝長這么大看到的第一封情書。不是寫給他的,是一個署名“顧夏”的人寫給“季師兄”的。
紙張被捏得皺巴巴的,不知道在她口袋里待了多久。
那時他站在在校園清冷的燈光下等老三來接他,出于無聊順便看了看,無非是描述了一個女孩子多么喜歡另一個男人,向他吐露心跡。
展少輝只掃了幾眼就將紙扔進(jìn)了旁邊的垃圾桶。在信息化高速發(fā)展的時代,電子產(chǎn)品已經(jīng)取代了蒼白的紙張,情書這玩意,在展少輝看來應(yīng)該是20世紀(jì)存在的東西,是不成熟的表現(xiàn)。他的世界,只有權(quán)力、爭斗和商戰(zhàn),總之,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兒女情長。
作為新的繼承人,展少輝在過去的兩年忙得焦頭爛額,那晚的記憶像一顆石子落入湖中,掀起幾圈漣漪后就被遺忘在湖底。
連他都有些意外,一面之緣,隔著兩年半的悠長時光,再次看到那張臉竟然能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