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趙老師說這么多年你們學校難得有你這樣優(yōu)秀的學生,這次考得又這么好……”母親頓了頓,有些艱澀地說,“趙老師說學校希望你就讀本校,除了免你三年的學費還有一筆獎學金?!?/p>
蘇瑾沒有吭聲,手緊緊地握了起來,因為捏得太緊,指甲嵌進肉里,有些生疼。
“媽覺得吧,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fā)光,學校好不好不重要?!蹦赣H緩了緩語氣,“我知道你想要念嘉祥,但那里太遠了,你得住校,媽也不放心呀!聽媽的話,還是在原來的學校念高中,這樣也可以每天回家?!?/p>
雖然母親說的是“商量”,但那語氣完全就是“決定”。
“我不想念十九中。”蘇瑾的眼里已經(jīng)噙滿了淚,她的心就像個溺水的人一樣絕望,卻又要撲騰地掙扎幾下,她哀哀地看著母親,“媽,我不想念十九中,我想念嘉祥……那兒教學質(zhì)量好,好多人,好多人想念也考不上,有的非要去念還得交錢?!?/p>
“學校根本不重要,只要你努力,三年后照樣考得上大學!”母親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學校不重要,重要的是學費?是獎學金?”蘇瑾縮了縮手,躲開母親想要握住她的手,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帶著憤怒和不滿,帶著期許過后的重重失望,帶著對這無望生活的厭倦,“我不想再住閣樓,不想再在粉店里忍受別人的玩笑,也不想再看著你和他只對你們的兒子好!我不想生活在這里……媽,你知道我有多想考上嘉祥嗎?不是因為教學質(zhì)量,是因為可以住校!”
母親的臉一陣灰白,喃喃地出聲:“小瑾,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可媽也沒有辦法呀!”她抹了抹淚,長長嘆口氣,“你爸走得早,因為生病欠下不少債……直到遇到你叔叔,他拿錢幫咱們還清了那些債,小瑾,媽知道這對不住你,但你兩個弟弟都小,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我也是沒法呀!這次你就聽媽的話,就當媽求你了!”
母親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蘇瑾的心卻慢慢地平靜下來,是那種從深深的失望中淬煉出來的平靜:“媽,你跟趙老師說吧,我讀十九中?!?/p>
她知道母親沒有辦法拒絕學校開出的“條件”,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一意孤行,就算今天她不答應,到開學的那天她依然會答應。那天夜里她仰躺在悶熱的閣樓里,黑壓壓的屋頂像要掉下來,讓她有種很深的恐慌。但她只是那樣靜靜地躺著,睜著眼睛尋找著窗外那方小小天空。許久以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的,全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