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離開。米粉店這個時間已經(jīng)很忙了,沒有空調(diào),只有墻壁上掛著的一臺電風(fēng)扇,呼呼地竭盡全力地轉(zhuǎn)著,卻絲毫沒有帶來涼氣,整個店里就像個蒸籠,繼父打著赤膊只掛了件圍裙,滿臉都是汗。母親在麻利地收拾,那些一次性的餐盒就著湯湯水水一團團的紙巾一股腦地倒進盆子里,有幾滴濺在身上也渾然不覺,她用抹布在桌上擦幾下,見到進來的蘇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才回來?這里忙都忙不過來?!?/p>
蘇瑾低低地說:“去看了一會兒書?!彼齻兏緵]有聊天的時間,隔壁桌已經(jīng)喊著買單,母親把手里的盆子遞給蘇瑾收拾,自己趕緊過去收錢。蘇瑾穿梭在擁擠的店里,應(yīng)著一聲又一聲的“粉妹”。來這里吃米粉的多是街坊鄰居,赤著膀子的,穿著低胸吊帶的……這里本來就是社會底層,三教九流的人物,有時候也會拿蘇瑾開開粗鄙的玩笑。
“粉妹讀幾年級了?哦,初中剛畢業(yè)。我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嗎,就粉妹這長相過幾年就是咱們槐樹街的一枝花了,怎么也能嫁個大款?!?/p>
有人附和:“老梁你好福氣哦,才養(yǎng)幾年,等嫁出去怎么也撈得回一大筆聘禮來,不算白養(yǎng)!”繼父賠著笑臉,呵呵地應(yīng)過去。平心而論,繼父對她也不算虧待,他是那種忠厚老實的男人,為人處世都有些畏畏縮縮。平日里跟蘇瑾也沒多言多語。
每每聽到米粉店里的客人肆無忌憚地拿她開玩笑,蘇瑾心里就對他們充滿了鄙夷。她只想要快點長大,可以離開這里。
米粉店到九點的時候才打烊。中途沒什么客人的時候母親炒了個青菜,他們一人一碗粉也就是晚餐了。梁瑋就是回來吃個飯,然后又出去玩了。繼父帶著梁宏先回家了。蘇瑾幫著母親收拾店里的鍋碗瓢盆。
“小瑾,媽有事跟你商量一下?!蹦赣H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拉住了蘇瑾的手。蘇瑾的心有微驀的一聲響,在心臟里漾開來,就好像船撞上冰山那一刻的慌亂和無助。
祁秀荷深深地看著女兒,那目光里帶著一種悲涼和無奈,她抬起頭來摸了摸女兒的頭發(fā),“一晃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成大姑娘了。媽知道這些年你跟著我吃了不少的苦,但有什么辦法,我們家就這個條件。三個孩子,你弟弟又小,這米粉店的生意也只能維持著生活……”
蘇瑾垂了垂眼:“媽,您放心,我會好好學(xué)習(xí)?!?/p>
“媽知道你一直很用功……今天趙老師來電話了?!?/p>
“媽?!碧K瑾的心在不斷地下沉,下沉,就好像一腳踏空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