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大兵黃突然旱地拔蔥跳起三尺多高,兩腳落在凳子上,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右腳尖兒踮起,蹲在凳子上;左腳唰地一下斜刺里踢出去,腳尖指房頂,左腿筆管兒般直;左手揪住大辮子梢兒,做往下壓的假動作,整個上身都趴在左腿上了;然后把左手伸到身后,勾過手來,做想撓后脊梁又撓不著的假動作。十幾秒鐘后,左臂突然向后伸直,與前踢的左腿平行。整個身子看上去,就像展翅向空中斜刺里飛去的仙鶴一般。
那馬成明和兩個警察都看呆了。他們知道,大兵黃身懷絕技,這套動作是他們望塵莫及的。兩個警察看到大兵黃剛才要撓后脊梁的怪樣子,直想笑??蓻]容他倆笑出來,大兵黃唰地一下來了個“仙鶴展翅”。倆警察光剩下傻眼的份兒了。
屋里靜得只聽見墻上大掛鐘的滴嗒聲。大約過了半分鐘,大兵黃突然笑嘻嘻地問兩個警察:“你們這里有癢癢撓嗎?俺癢癢得怪難受的?!?/p>
“哈哈哈!”兩個警察再也憋不住了,開始捂著嘴笑,后來干脆拍掌大笑起來。
“別笑了!”馬成明沖兩個警察拍起了桌子。他知道,大兵黃根本沒把他這個巡長放在眼里??墒?,自己又沒轍。治這個老頭子的罪,沒理由啊!說他罵了陸大肚子,這算什么罪呀?把老頭子關(guān)起來,也沒用,老頭子獨身一個人兒,你關(guān)他十天半拉月的,他正好歇歇。再說,把別人關(guān)起來,可以用刑懲治他,對大兵黃就不行。一是他身上有功夫,用起內(nèi)功來,動刑對他根本無所謂;二是他那張嘴厲害,出去以后會把拘留所的內(nèi)幕抖摟得半個北平城都知道。他是軟硬不吃。馬成明一點兒主意都沒有了,只好氣急敗壞地對兩個警察吼道:“把他拉出去,讓他滾!”
“俺還不走了呢!”大兵黃見馬成明沒詞兒了,又蹲在凳子上說,“你把俺逮了來,耽誤了俺賣藥糖,俺后晌吃么呀?俺不走了。”
“快把他拉出去,快,快!”馬成明氣得直跳腳。
兩個警察只好過來,連拉帶勸地對大兵黃說:“走吧!走吧!要練,上你場子里頭練去,準沒人管你?!?/p>
“好,俺走?!贝蟊S這才來了個順坡下驢,邊往外走,邊回頭說,“馬巡長,咱回頭見啦!”
剛一到估衣街西口,大兵黃就喊上了:“俺又回來啦,俺又回來啦!”
整條街都熱鬧起來了。擺卦攤的、賣估衣的、做小買賣的和剛才聽大兵黃罵陸大肚子的游人們,紛紛和大兵黃打招呼。
“大兵黃,您倒真是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呀!”
“他們沒怎么著您吧?”
“他們連一根毫毛也沒敢動俺的!”大兵黃又停在亞臥龍命館對面道邊上了,繪聲繪色地說,“俺給他們來了個‘仙鶴展翅’,他們就嚇傻了。那個姓馬的巡長派兩個警察把俺送出來啦!”
大兵黃光顧跟人們打招呼了,沒注意前邊,猛地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對方,大吃一驚:“你這個漢子是怎么啦?是殺了人還是跟人打架啦?”
“俺沒看見您……”對方見撞了個老頭子,很過意不去地說,“俺光顧著想事兒了。”
突然人群里有人喊道:“大兵黃,這個漢子就是頭晌午把劉老頭抱到醫(yī)院去的那個人。他心眼兒不賴,還為劉老頭交了十塊錢的診費吶!”
“啊……”大兵黃忙拉住那漢子的手說,“你就是救劉老頭的那個人呀?俺看你滿身血絲忽拉的,還真嚇了一跳吶。你這口音,是山西人吧?”
“俺是河北武安縣人。俺家在山里頭,跟山西省搭界,隔一道山梁。”那漢子頓了一下,看看周圍的人們,又盯著大兵黃問,“你知道陸大肚子家在哪兒嗎?”
“陸大肚子不是死了嗎?你找他做么呀?”大兵黃不解地問。
“俺找俺孩子他娘。”這漢子正是唐二。他把自己來天橋?qū)ふ移夼氖掠趾唵握f了一遍,最后拉著大兵黃的手懇求道:“殺陸大肚子那劉老頭告訴俺,俺孩子他娘讓陸大肚子霸占了?!?/p>
“走!跟俺走!”大兵黃一拽唐二,差點兒沒把唐二拽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