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想招,我就不招!”林健康干脆地回答。
明明談的是抄襲,卻扯到招生上,林健康心有看法。領導叫你招,你就非得招嗎?系里年年都有導師招不滿學生,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系主任是正教授、博導,可年紀比賈教授小,學術資歷、學術地位都比賈教授低,賈教授是系學術委員會委員,系主任還不是!至于總支書記、副教授,業(yè)務外行,根本沒有發(fā)言權。在教學和學術上,系領導毫無實力干涉賈教授這一級別的知名教授。所謂領導叫我招,最多是招生之前系領導動員幾句:各位導師盡量招滿,不要浪費名額。一個專業(yè)三年不招生,就要取消研究生點。每位導師心里都有一桿秤,每年至少招進一名學生。
說到底,還是賈老師自己愿意招,不想被別的博導比下去,圖熱鬧,圖氣勢,招了一窩,攤子過大,鞭長莫及?,F在出了事情,就把領導抬出來,說是領導安排的任務,金蟬脫殼,把該負的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好啦,年輕人!”賈老師快刀斬亂麻,“制度有問題,絕對有問題,西方博士畢業(yè)出來多數做研究,不做研究碩士就夠了,我們培養(yǎng)那么多博士干什么?浪費資源啊……”說著,眉頭緊皺,流露出愛之深責之切的沉痛表情。
系主任插話:“雖然今天談的不是招生制度問題,但賈老師的話也給我們很多啟迪。我們以后要多聽取導師意見,及時總結經驗。這次抄襲,對我們是一記當頭棒喝,希望各位導師加強管理,不僅要嚴查畢業(yè)論文,還要嚴查平常論文、課堂作業(yè)……”
“哎呀,這些我們都懂!”賈老師有個外號叫“話霸”,無論在講臺上、會場中、飯桌前還是鏡頭前,只要他開口,哪怕更年長更有學問的學者在場,基本上都沒有說話的份兒了。被打斷話題,他心中不快,更不愿示弱。不過,他也知道分寸,有意控制音量,既比系主任的語音低,又保證大家聽得見。
林健康看不慣他擾亂視線的做派,低聲跟一句:“都懂怎么還抓不住抄襲呢?”
只要帶過學生,都知道問題出在哪里。評委們一多半是導師熟人,長年互相評閱學生論文,懂得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的道理。這中間,不一定個個精通論文主題,有幾位可能完全是外行,只能就作文規(guī)范、社會背景等等提出方向性大建議。說實話,全中國哪能找出一二十個研究同一個課題的博導呢?若找得到,才真正是浪費人才!不過,認真的導師能想方設法幫學生請到一兩位名副其實的同行專家。但賈老師沒做到這點,這也證明,他不了解這一課題的最新發(fā)展狀況。林健康敢肯定,這批教授,絕不是故意放人,而是百分百沒發(fā)現抄襲,有的只看了幾章,有的只讀了前言后語,就照抄導師意見寫出了評語。
等系主任講完,林健康站起來道:“我覺得,我們做老師的應該好好反省一下!帶出一個學生至少三年,在這三年里,我們有沒有給他灌輸過抄襲可恥的概念?有沒有認真關心過他的論文?就算導師不可能樣樣都懂,那在寫作階段是否應該建議學生向更懂行的教授請教呢?論文完成后,為什么不請錢教授看看呢?只要我們在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上負責一點,完全有可能避免抄襲事件!”
房間陷入吃驚的無言里,許多面孔一起望向林健康,又一起轉頭觀察賈老師,然后統(tǒng)一低頭望地。雖說各人對這事都有看法,底下也議論紛紛,但混在人群里說怪話的多,出頭露面當大炮的少。
“嘿呀,小林,你太年輕了!”賈老師大聲回應,“這是制度問題啊,制度不改善,我可以預言,抄襲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痛心?。?rdquo;他又拿出大家熟悉的手帕,抹拭眼角。
林健康緊追不放:“制度肯定需要改進,可畢業(yè)了十幾個學生,為什么只有您的學生抄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