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大家的聯(lián)名信,我很感動。”殷老師將筆記本放到桌上,鄭重而溫和地說,“能提出這么好的意見,說明年輕老師都把歷史系當做自己的家,都希望在歷史系好好發(fā)展一番。否則,根本不會關(guān)心系里的情況。所以,我要謝謝大家,這是我的幸運,能和這樣一個充滿激情的集體一起工作……”
殷老師目光誠懇,面容清麗。這番話說得很漂亮,可以視為真心話,也可以視為套話。即使是套話,有些人還不屑說。林健康沉思片刻,若換上自己呢?是希望同事們懶散無能,整日打牌斗雞,還是互相切磋彼此鼓勵?當然是后者。他抬頭再看殷老師一眼,選擇……相信她嗎?
“這封信我讀了五遍,每一遍都有新的觸動。一周來,我反復思考了我們的責任,不論行政還是黨務,都應該為全系教師提供堅實的后勤,讓老師們專心致志從事研究工作。”
“對賈老師的意見,我們都清楚了。”殷老師語氣沉重,從筆記本里抽出兩頁信紙,“我做了詳細調(diào)查,年輕老師反映的問題,每一條都確實存在,賈老師身為主任,工作上確實有很多漏洞。”
“對!”林健康認出來,那兩頁信紙就是敦促老賈下臺的聯(lián)名信,隔著第一頁,他還看清第二頁上,遒勁張狂的“林健康”三字列在最前面,其他人都簽在后面。
“我們聯(lián)系了賈老師,事關(guān)重大,賈老師馬上從美國趕了回來,你可能已經(jīng)在系里見過他。”
林健康點頭。
“我們和賈老師充分交換了意見,賈老師非常震驚,認識到了工作上的失誤。我看他心里很難過,態(tài)度也比較誠懇,他自己總結(jié),由于社會活動和學術(shù)活動比較多,沒能做到‘二心’齊備。‘二心’,他特別做了解釋,一是對年輕人的關(guān)心,二是對本職工作的盡心。我覺得賈老師的檢討還是比較中肯的,他準備公開向區(qū)域中心的全體職工道歉。”
“不過……”殷老師沉痛道,“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我有很大的責任,我沒有協(xié)助和督促賈老師做好工作。年輕人是最需要幫助的群體,老教授已經(jīng)成名,各方面的資源都比較豐富。年輕人剛剛走上學術(shù)道路,萬事開頭難,我們要是能在后面推一把,前面的路,可能就越走越開闊了……”
“我們也有過錯。”林健康聽殷老師這么講,也攬下責任,“如果能早點說出心里的不滿,賈老師就能少犯點錯誤。”
殷老師目光變得溫和,輕微嘆了聲氣:“你們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我的責任,不容推卸……”
“林老師……”殷老師思忖道,“你們寫信時,心里有沒有接替賈老師的合適人選?”
“這個……”林健康一時語塞,還沒考慮到這點,當初只想著和丁一鳴們一起轟老賈下臺。
“那么,現(xiàn)在,你心里有沒有合適的推薦人選?”
“這個……”林健康回答,“您還是咨詢小李小孫和丁一鳴的意見吧,他們同一個專業(yè),比較有發(fā)言權(quán)。”
“哦。”殷老師若有所思,“賈老師是學術(shù)帶頭人,民主黨派,在社會上知名度很高,主任任期也沒滿,還剩下一年多的時間。我們考慮再三,目前很難找到一位在學術(shù)地位和社會影響力方面能和賈老師匹敵的正教授,來接替主任的職務。你看,孫老師李老師和丁老師,都只有二三十歲,一位是剛剛升上來的副教授,另外兩位還都是講師。方老師四十出頭,在中心工作了二十年,但方老師性格比較內(nèi)向,幾次表示不愿當領(lǐng)導。從外面引進人才,尋找,考核,批準,也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