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白點頭:“這么說,她可能是九成宮中離散的小宦官?”
景翌誠懇地說:“奴婢就是這么猜測的,但具體是誰,卻還想不起來,請王爺容我去查看一下檔案?!?/p>
李舒白揮手示意他下去。不一會兒,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過來,說:“奴婢已經(jīng)查到了,九成宮中有位小宦官,名叫楊崇古,負責的是‘常與煙嵐’閣的灑掃。年約十六七歲,身高五尺五寸,纖細瘦弱。他是孤兒進宮,在九成宮中又孤僻無友,一個人待在煙嵐閣中,是以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jīng)死在了去年天災中,宮中已經(jīng)注銷了他的名檔?!?/p>
“嗯,只是沒想到,這個楊崇古大難不死,入了我的王府,”李舒白看著黃梓瑕,問,“景翌說的這個身份,你覺得怎么樣?”
黃梓瑕站在那里,感慨萬千。她逃亡了數(shù)月之久,千山萬水拼命遮掩身份,誰知這么短短一段話,就能讓她擁有另一個身份,成為另一個人,從此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別人面前,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本朝夔王李舒白所說的話,有誰能質(zhì)疑,又有誰敢質(zhì)疑呢?
所以她對著李舒白躬身行禮,說:“奴婢楊崇古,多謝王爺。”
從大明宮建福門進入,在穿過重重疊疊的朱門與高墻之后,便看見高高矗立的含元殿。高臺之上重殿連闕,就如鳳凰展翼環(huán)抱著所有進入宮門的人。含元殿之后,是莊嚴華美的紫宸殿,殿后金碧輝煌的飛檐斗拱連綿不絕,直至目光所窮之處。
紫宸殿是內(nèi)殿,近年來皇帝召見內(nèi)臣也不大在含元殿了,尤其是和王公近臣,多在紫宸殿。黃梓瑕在殿內(nèi)等待不久,身著玄色常服的皇帝便在宦官們的簇擁中進來,身形略顯豐腴,卻并不肥胖,圓潤的下巴,細長的眉眼,自有一種可親的模樣。
皇帝李,今年三十九歲,但自十來年前登基之后,一直縱情聲色,不理朝政。若說是個太平天子雖然有點勉強,不過倒也沒做什么擾民的事情,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也還算安定。
黃梓瑕心想,雖然是兄弟,但皇帝看起來倒比李舒白溫和多了。再看看昭王李他們,又在心里想,所有人看起來都比這個李舒白好糊弄啊,為什么偏偏能幫自己的,只能是這種人……
皇帝坐定,滿臉笑意對李舒白道:“四弟,天底下真是沒有什么事情能難得倒你?。∵@‘四方案’,朕前日才想過是不是要托你辦理,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昨晚你就已經(jīng)破案了,果真是神速?!?/p>
李舒白說道:“這倒并不是臣弟的功勞,破案的另有其人?!?/p>
皇帝的目光落在崔純湛的身上,崔純湛趕緊誠惶誠恐地躬身道:“此案得破,一切都靠夔王。臣等有罪,不聽夔王指示,只在城東巡視,是夔王只身前往,現(xiàn)場力擒真兇,破了此案?!?/p>
皇帝的眼睛這才落在李舒白身后的黃梓瑕身上,問:“四弟,你身后那個小宦官,似乎平日未曾見過?”
“啟奏皇上,這位就是破案之人,臣弟不敢居功,所以帶她上殿來面圣?!?/p>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黃梓瑕身上,見這小宦官面容清秀絕倫,上來叩見皇上時,始終垂著睫毛,神色平靜,連發(fā)絲都沒有動一下,讓人更覺不俗。
皇帝笑道:“這是內(nèi)殿,朕平時與兄弟等也都隨便慣了。你看,今日都是朕一眾兄弟,純湛亦是崔太妃的侄子,王尚書是皇后的叔父,你這小宦官也不必太過拘束。叫什么名字?”
“奴婢楊崇古,叩見皇上。”她上前跪拜行禮。
康王李汶畢竟年輕,見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趕緊跳出來追問:“你就是破案之人嗎?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呢,你趕緊跟我說說,這案子不是‘四方案’嗎?為什么南西北都出了命案,最后一個卻不是在東面?”
黃梓瑕抬頭看皇帝,見他點頭,才解釋道:“這只是常人思考慣性,結合了‘常樂我凈’菩提四面之后,又見案件發(fā)生在京城北、南、西各面,便認為兇手殺人的規(guī)律是東南西北。誰知兇手殺人,只是借了這個名號,卻不是以這個規(guī)律來的。其實之前兇手殺的第三個人,是在京城西南常安坊,根本不是城正西。所以我想,按照四方來定案,本就是一個錯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