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你把她先弄過來。”那位醫(yī)生說。
“我還能相信你嗎?就憑你對病人這種態(tài)度,還把人弄過來!”她更加憤怒了。
她轉身去找院長,要求醫(yī)院組織內科、外科和胃鏡室主任會診。院長同意了。
“曉蘭,這是你媽媽嗎?你為什么不陪她來呢?”跟她熟識的內科主任說。
“我不陪她來,她就該接受這樣的治療嗎?如果病人和病人的家屬不認識你們,就應該回家等死嗎?你們這是醫(yī)院還是火葬場?”她忍不住慟哭起來。醫(yī)生啊,你應該全力以赴去拯救每一位病人,怎么能將病人分出遠近親疏、貴賤貧富?怎么能夠有關系就好好治療,沒關系就見死不救?中國幾千年的醫(yī)德醫(yī)風,難道就這么喪失殆盡?
“不是,不是。曉蘭,別急,別著急……”內科主任安慰道。
那是她的母親,她能不急嗎?如果醫(yī)生能夠把病人當親人,病患的家屬哪里會這么心急如焚?
最后,媽媽被確診為胃癌,是硬介細胞癌,那是癌中最猖獗的疾病,而且是中晚期。媽媽被誤診了,被延誤了。在那一刻,陳曉蘭感到天塌地陷,頭痛欲裂,惡心欲嘔,站不起來。她一測血壓,高達200。她讓女兒給她倒水喝。她不斷地大量飲水,喝到一遍遍地去解手,這樣血壓就降下來了。她把家里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去給媽媽買藥。
媽媽住院了,這位堅強的、可愛的、高尚的老人非常想讓自己的小女兒陳曉蘭守在身邊,可是她卻拒絕陳曉蘭護理,甚至以放棄治療來要挾。她要曉蘭去把“光量子”的問題盡快解決。她是女兒與醫(yī)療腐敗斗爭的堅強后盾,不論女兒遭受多么殘酷的打擊,面對黑云壓城,媽媽都像一株堅定不移的大樹站立在她的身后。媽媽也許為自己的倒下,不能再給女兒以幫助和支持而感到不安,為不能跟女兒一起同醫(yī)療腐敗抗爭而感到遺憾。
“媽媽,‘光量子’被取締了,信訪辦向我賠禮道歉了,市衛(wèi)生局的領導說,要來醫(yī)院看您。我很快就要回到醫(yī)療崗位上去了。”一天,她對媽媽說。媽媽笑瞇瞇地望著她,不說話。“媽媽,怎么了,他們確實向我道歉了,你不相信嗎……”她問道。媽媽搖搖頭,什么話也沒有說。也許媽媽知道女兒將面臨著什么,也許媽媽不相信醫(yī)療腐敗會輕而易舉地解決,“光量子”只不過是曉蘭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以后的路還很長,將更加艱難。
“媽媽,我的內科學、外科學、老年醫(yī)學都通過了。”陳曉蘭高興地對媽媽說。媽媽看著她,微笑著。媽媽不相信。“媽媽,我真的通過了,而且分數挺高。”媽媽越笑越開心,最后眼淚都笑出來了。媽媽的最大心愿就是女兒能成為最好的醫(yī)生,她不讓女兒來醫(yī)院護理自己,要女兒去鉆研醫(yī)術,去復習功課,順利通過大專自考。
在那些日子,陳曉蘭哪有時間和心思去看書復習啊,那本《外科學》幾乎沒有翻過??荚嚽?,她坐在學校的大門口,手捧著書和考試大綱卻看不進去。過來一位同學,她就會問:
“我媽會不會診斷錯了,不是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