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風景依稀似去年5

碎錦流年 作者:簡兮


康起言大笑,笑聲越來越低,直到戛然而止,他猛然剎車,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厲聲道:“素錦,你憑什么,憑什么妄自揣測?你說我不愛你,你呢,有沒有愛過我?”

“放開我。”我掙扎著。

我越是掙扎,他越用力。

“素錦,沒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你記住,我想要的,從不拱手讓人。”

我不??人?,胃里翻江倒海,幾欲吐出來。他松開手,重新啟動車子。

“康起言,你渾蛋。”

我下車,一路狂奔。

晚風涼涼的,割在我臉上,像要揭去一層皮那樣的疼。我累了,放慢腳步,倒吸一口涼氣。抬頭望去,天空仍陰霾無月,還會下雨。

“康起言,你渾蛋,渾蛋……”我哭得不能自已,夢囈一般,不斷地說,反反復復……我不必,不必轉身,不必承認……亦是不想??灯鹧裕銣喌?。你以為我不在乎?不過是不想像她們一樣那么在乎,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然后有一天膩煩了,就拋棄。哪怕我不愛你,亦是不想讓別人同我分愛。

每個人的愛情,都難免傷筋動骨。我的也不例外,不過是在過去老舊的傷口上再撒一層鹽,在殘骨上再加一分力,在斷筋上再涂一點兒蜂蜜,引來螞蟻噬咬,千蛛萬毒。

從康起言的公寓里搬出來,除了自己的衣物,還有一幅毛筆寫的楷書:錦上繁花。

康起言的楷體寫得極好,我曾笑他,一個讀“ABC”的人,還能有這份情操?后來才知道,康家從康起言祖父那一輩,就遷居海外經(jīng)商,產(chǎn)業(yè)極大,近十年才移居回國。但文化底子極厚,所以康家的子女鮮有不才華橫溢的。豪門也有豪門的規(guī)矩,康起言就苦笑著跟我說,他家家規(guī)甚嚴,從小為了吟詩練字,他沒少挨打。一根粗重的藤條,足有三指寬,狠狠抽到皮肉上,雨點一般打過去,事后連說話都扯皮帶肉的疼,少不得三兩個月才養(yǎng)得好,跟新加坡鞭刑不相上下。

“不知道了吧,我家老爺子當年在新加坡修讀法學博士來著。從清朝十大酷刑,到資本主義法律制度,沒他不知道的??导业剿@一輩,才算得上‘有理有據(jù),長幼有序’。”

“從小兒沒少挨打吧?”

“十五歲以前沒挨過,那時候爺爺還在,我家老爺子不敢拂他的意。被我氣的牙癢癢的,也不敢動我一下。后來爺爺過世,我逢事兒就得挨打。舊患未愈,又添新傷。那段日子回想起來,真不是人過的。”

“溺愛。我看還不如一早就痛痛快快打你一頓,以后少挨點兒藤條,也犯不上到現(xiàn)在還留著傷呢。幸虧你是一奸商,要是令尊送你入伍,回頭沒準兒得把自己抽一頓。早知道入伍要皮相好的,就不抽你了,這會兒興許還能多折磨你幾年。”

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軟椅暖茶,一張張舊碟片播映著泛黃的故事。他喜歡《亂世佳人》,富庶與貧窮,相聚與分離。斯佳麗是貓一樣的女人,養(yǎng)不熟、驕傲、堅韌、虛榮、殘忍……

泰戈爾說:

不要不辭而別,我的愛人。

而她,仍舊不轉身、不回頭地,走開了。

“你就打算這樣住在這里一輩子?”夏僉羽在電話那端問我,“素錦,回去吧。”

越鳥巢南枝,離得再遠,終有要回去的一天。

這樣的時節(jié),北方該落雪了吧?我懷念落雪時分,天空是橘紅色的,還未分明,雪絨就落了下來。綴在睫毛上,緩緩化開,凝成一滴眼淚,掛在眼角。

“回哪里?”我笑了,“夏僉羽,我記得你上次在普羅旺斯說過身邊還缺一助理。”

“怎么,還記得呢?我當時就隨口一說,誰知道你還真有興趣。”

“你讓我回去,我總得找工作糊口。難不成勞您大駕,養(yǎng)我一輩子?”

“養(yǎng)不起,我估計這世上也沒幾個人能養(yǎng)得起你。”

我笑,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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