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連劉耕耘自己也琢磨不透付雪紅為什么要獨獨送給他書,難道是因為他家窮,擔(dān)心他買不起?恐怕也不盡然,因為和劉耕耘一樣窮,甚至于更窮的同學(xué)大有人在,為什么偏偏只有他劉耕耘得到“特殊”對待?那是因為劉耕耘的學(xué)習(xí)成績好?那也站不住腳,因為他的成績并不總是最好的。
詩歌研討會召開后的當(dāng)晚,付雪紅把劉耕耘叫到了她的辦公室。付雪紅是他的恩人,他很敬重她。想當(dāng)初,要不是她幫著聯(lián)系企業(yè)家陳清源,讓陳清源和他結(jié)成助學(xué)對子,就不會有他的今天。此外,她還幫過劉耕耘另一個大忙,她把他介紹給她表姐家做家教。這不但幫他解決了生活來源問題,咬咬牙還有盈余寄回家。如今,他和付雪紅已算是熟人了。他去她表姐家做家教時常常能見到她,有時出于禮貌,也會和她坐一塊兒聊上幾句。
這是劉耕耘第一次踏進付雪紅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也充當(dāng)寢室。她原是有機會分到住房的,但她卻主動把機會讓給了更需要的人,她說自己是單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又還年輕,不急。墻壁上貼有很多付雪紅自己寫的詩,有公開發(fā)表過的,也有尚未發(fā)表的,總之都是付雪紅的得意之作。字是用水筆寫的,雖稱不上是書法,卻也秀氣舒展,看得出花費過不少心思。被這些詩作包圍的地方,則是南宋詞人李清照的畫像。而其正下方,擺放著付雪紅的辦公桌,辦公桌往后兩米遠處,就是她柔軟舒適的床了。這樣就能確保不管是躺著還是坐著,她都能欣賞到自己的佳作和感悟所尊崇的詞人的“畫外音”。盡管李清照不是詩人,而且反對以作詩文之法作詞,但付雪紅還是喜歡她,推崇她清麗出奇的語言風(fēng)格和其筆下千百年來都不曾消減的自辟蹊徑的婉約情致。
劉耕耘顯得很拘謹(jǐn)。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緊張得雙手來回地揉搓個不停。付雪紅看他緊張成那樣,就微笑著讓他坐下。但辦公桌前只有一把椅子,也是室內(nèi)僅有的一把椅子,他實在弄不懂自己是該在椅子上坐下呢,還是坐床沿上?最后思來想去坐哪都好像不合適,所以就仍然僵直地站著。付雪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就先行在椅子上坐下了,然后示意他坐床上。劉耕耘這才有了主見,于是輕輕地來到床前,并用手輕輕地撫摸一下干凈的床單,然后如釋重負地重重坐了下去。不成想,劉耕耘卻意外地被席夢思床的反作用力掀翻在了床上。毫無思想準(zhǔn)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世上還有這么柔軟的床,而且一觸上去還彈力十足的。付雪紅見此情景,忙沖著他嫣然一笑,說沒關(guān)系的,是我忘了告訴你,這席夢思有時候也怪討厭的。不過被它“欺負”一次,也不是什么壞事,以后就好了。劉耕耘羞得滿臉通紅,時不時地用攥緊的拳頭去搗壓一下席夢思床,看它還敢不敢搗亂。
付雪紅笑瞇瞇地盯住劉耕耘的臉看了半天。劉耕耘以為自己臉上附著了什么可笑的東西,就下意識地用手掌由上往下在臉上過濾了一遍,但并未發(fā)覺有什么可笑的物什。出于好奇,他問她,付老師,你笑什么呢?付雪紅的笑容倏地隱去了,她假裝生氣狀,什么付( 副 )老師正老師的,以后在我辦公室就叫雪紅姐好了。劉耕耘為難地說,那不太好吧。付雪紅搶過話頭,有什么不好的?又沒別人在,真是的。劉耕耘拗不過她,只能順從地說,那我聽你的,雪紅姐。付雪紅的臉上重新漾出好看的笑容,說,人家是笑你長得俊著呢。劉耕耘聽對方這樣直言不諱地夸他的相貌,只臊得臉紅到了耳根子上,感覺雙耳燒得像是不屬于自己了一樣。因為長相俊美,以前也有不少人夸過劉耕耘,但像現(xiàn)在這樣由一位大姑娘面對面地說出來,卻還是頭一遭。即便當(dāng)年和他愛得死去活來的俞天香,也沒有如此直白地向他表露過內(nèi)心的想法。付雪紅見劉耕耘如此受不得夸獎,不由樂了,說你哪像個男子漢啊,跟個大姑娘家似的,還害羞呢。劉耕耘沒吱聲,只恨自己的臉不爭氣,怎么老是說紅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