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利是加拿大人,長住美國。我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他是加拿大作家還是美國作家。
你是個精確的人。
哈,你也夠細(xì)致的。
這里基本不用他了,他要去雪弗萊司機(jī)那里取回箱包。臨走時,他欲言又止,終于說,剛才掛號,你真名字我知道了,可你愿意把電話也告訴我嗎?或者,你愿意知道我的名字和電話嗎?你不愿意我不勉強(qiáng),你多謹(jǐn)慎我都理解。我是擔(dān)心我離開的工夫,你病情反復(fù),也許我們需要聯(lián)系。
她看著他努下嘴,像要吻他。她沒那意思。她那只沒被吊針固定的手,摸索到隨身背的小皮包里。朋友同事都這么叫我,你也叫它吧。她拿出張名片,下賭注似的向他遞去。
哦,紅丫?你——真是大人啦?
我掛號的那個名字,只在身份證醫(yī)??ㄈ耸聶n案工資存折上使用……
我懂。我不姓田,我叫,胡不歸……
那姑娘叫水靈,嗐,長得也真叫水靈,我這老太太看著都稀罕。老太太說。
最初水靈天天把自己關(guān)在北屋,睡覺、化妝、吃零食、聽流行歌哼流行歌、看電視和時尚畫報(bào),上廁所和吃飯才走出北屋。游動起來的水靈,近于一條無害的小蛇,以緩慢和輕盈隱蔽自己,好像怕驚擾待在客廳或大南屋的老太太。也是,除了洗衣做飯收拾屋子,不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還是大南屋的書桌前,老太太手里總捧本書,或安詳閱讀或凝神思索。讀書和思索都需要安靜。她不像水靈那么愛看電視。水靈對戴著老花鏡讀書或摘下老花鏡思索的老太太有敬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