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高山,到處都是一片慘淡蕭瑟的景象。猴子石的北坡,在錯綜復雜的深山峽谷中,是一大片由巴山冷杉純林、林下灌木和箭竹組成的原始森林。北坡日照少,氣溫低,一走進北坡的林海雪原中,就會令人頓覺陰氣襲人,寒冷異常。而與北坡相反,由于猴子石的南坡四季向陽,氣候暖和,又屬高山的緩坡地帶,山坡上除了稀稀拉拉地散生著一些巴山冷杉和杜鵑灌木叢,那些白雪皚皚的空曠的山坡,都是由野古草構成的高山草甸。猴子石東南邊的山腳下,有一條流水潺潺的高山洼地——筲箕淌。那條溫馴的高山小溪流,是注入長江三峽巴東段的小支流——神農(nóng)溪的發(fā)源地。筲箕淌位于萬山叢中,因這里方圓百里沒有人煙,加上四周都是猛獸出沒的原始森林,在神農(nóng)架尚未開發(fā)的1960年以前,湖北省恩施州,為了利用這片猶如西伯利亞的荒無人煙的地方,曾將一批接受改造的右派分子和勞改服刑人員集中到這里,辦過甜菜種植基地和食糖加工廠。20多年過去,那些被改造的右派分子和勞改服刑人員早已不知去向,但他們在筲箕淌高山草甸種植過甜菜的梯田仍歷歷在目。
筲箕淌的東南方,是一條蜿蜒二百多公里,直通萬里長江的神農(nóng)溪峽谷。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那千山萬壑的錦緞般的山嵐霧靄,蘊育成了波瀾壯闊的云海。洶涌的云霧猶如潰堤的洪峰,通過猴子石東邊的鋸齒巖、涼風埡、巴東埡三個屬南北氣流通道的巨大的山壑,不斷朝著山脊線北邊的陰峪河峽谷傾注。隨著漫天的大霧在我的眼前洶涌彌漫,我孤獨的身影和先前一覽無余的遠近的山景,頓時都陷入了迷茫的濃霧中。
對即將考察的區(qū)域的地理環(huán)境有了大致了解,要到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地形極其復雜的林海中去尋覓野人的蹤影,這無疑猶如下五洋捉鱉。我每到一地,就是首先把宿營地當作我的生命的港灣。把廣袤的群山和浩瀚的森林都當作險惡的大海。而把與我的棲身地緊密相連的進山的線路,容易記住的山崖、山凹、山坡,當作找回我的生命港灣的航線。每天到森林的大海中望眼欲穿地搜尋野人的身影。
孤身一人走進古木參天、陰暗凄冷的峽谷深處探險,從人的脆弱的心臟里總會生出莫明的焦躁和恐懼感。但這些人跡罕至處,往往又是最迷惑人心,野人最可能有出沒的去處。而一進入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山崖地帶,我的精神異常緊張,更是望眼欲穿地尋覓野人的身影,我提心吊膽地走著每一步路,眼睛還要不斷留意哪里可能有洞穴,哪里可能突然會閃出一個令我驚喜或者令我恐慌的珍禽異獸。
有山崖的地方就有絕壁,有斷崖,有溝壑,也可能有洞穴。為了每天都能安全回到宿營地,我不能太貪心——因為在山深林密、溝壑縱橫、怪石嶙峋的山崖地帶穿插,即使沒有濃云迷霧,也是最容易迷失方向的。為了安全,我隨手砍一些箭竹和小樹枝,順手擺放在我穿插的線路上,以作為我找回宿營地的路標。
在陰坡的一些溝谷地帶,積雪深不可測。為了搜尋野人,我在一條條山谷里和原始森林中,不斷像掃描一樣反復地穿插。當我消耗了大量的體能,休息時,我會找一個隱蔽地的地方,坐到山巖上或大樹的枝椏上,靜靜地觀察周圍的動靜。
猴子石北坡的反灣梁,是從東西走向的神農(nóng)架山脊線上,朝北延伸出去的一條長約六七十公里的高山峻嶺。反灣梁的西側屬林區(qū)東溪流域的豬拱坪無人區(qū),東側屬林區(qū)板倉公社境內(nèi)的百里陰峪河大峽谷。雖然由劉民壯帶領的甘明華、李孜、袁裕豪、王承忠等考察隊員,就在不到一個月前,還在反灣梁一帶找到過大量野人的腳印,但在反灣梁的兩側有大大小小數(shù)十條山谷溝壑,他們究竟是在那條山谷里找到野人蹤跡的,我卻無法得知。我只能憑著自己的感覺,每天看準一條山谷或者一片森林,在山中苦苦地搜尋。